焦富循著萬聖公主所指的方向，將神識鋪展開來，如同無形的羅網，掃過下方蔚藍的海域。南海之水比東海更為溫暖，色彩也更加絢麗，各色珊瑚礁宛如海底花園，魚群穿梭，生機勃勃。
不多時，他在一片延綿數十裡的七彩珊瑚林邊緣，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那交融著水火之力的獨特波動，正是焦蟠。
身形閃動，焦富已出現在一片巨大的扇形珊瑚上方。低頭看去，隻見焦蟠正化作一條長約丈餘、通體黑紅、鱗甲邊緣隱隱流轉藍光的蛟龍形態，在珊瑚叢中歡快地穿梭嬉戲。
他時而追逐一群閃著磷光的透明小魚，時而用尾巴輕輕拍打一株會發出悅耳鳴響的“音珊瑚”，玩得不亦樂乎，全然沒有察覺父親的到來。
看著兒子那無憂無慮、充滿生機活力的模樣，焦富心中那因龍氣之事而起的煩躁與沉重，忽然被沖淡了不少，甚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但他隨即板起臉，輕咳一聲。
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傳入焦蟠耳中。那黑紅蛟龍猛地一僵，迅速轉頭，看到淩空而立、麵色嚴肅的父親，頓時像做錯事的孩子般，身形一晃，重新化為人形少年模樣，有些訕訕地上前來，低頭行禮：“父親……您怎麼來了？”
“我不來，你便要在此玩到天荒地老？”焦富降下身形，站在一處平坦的珊瑚礁上，語氣帶著訓斥，眼神卻並不嚴厲，“萬聖姨娘不是讓你在庵中靜修麼？為何擅自跑出來玩耍？”
焦蟠撓了撓頭，俊朗的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被抓住現行的窘迫：“父親息怒……孩兒隻是覺得庵中有些悶，南海風光又與東海不同，一時好奇，就……就出來看看。孩兒沒走遠，也沒惹事。”
看著兒子那清澈中帶著忐忑的眼神，焦富心中的最後一絲火氣也消散了。他想起自己年少時，何嘗不是這般嚮往自由，厭惡約束？隻是時移世易，命運弄人罷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罷了。隨我回去，有要事與你商議。”
“是，父親。”焦蟠見父親沒有真的生氣，頓時鬆了口氣，乖巧地跟在焦富身後。
父子二人架起水遁，很快返回聽潮庵。萬聖公主與惠岸行者仍在靜室等候。焦蟠見到惠岸，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兩眼，隨即規規矩矩地向萬聖公主行禮：“姨娘。”
萬聖公主微微點頭，目光在焦蟠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隨即便恢復了平靜。
焦富示意焦蟠坐下，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他先看向惠岸行者：“行者，如今蟠兒已在此，那件事，可以開始了。”
惠岸行者頷首，目光轉向焦蟠，聲音平和：“小施主，此番請你前來，是關乎你血脈中的一道機緣，亦是一段因果。”
焦蟠有些茫然地看向父親。
焦富便將通古斯龍氣的前因後果，以及觀音菩薩的提議，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萬聖公主聽得臉色發白，緊緊攥著衣袖；焦蟠則是初時茫然，繼而震驚。
焦蟠臉色微微發白：“父親的意思是……”
“觀音大士慈悲，願以佛門無上法，助你引導梳理此氣，化其戾氣，了卻因果。”焦富看著兒子，“但龍氣與你血脈神魂交融太深，已近乎一體，強行抽取剝離，必傷你根本。我與菩薩商議後，認為唯有另尋一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便是——以‘繁衍’之形，將此龍氣傳承下去。龍氣將隨你一絲本源精粹，寄託於凡人之胎，借輪迴生育之力，逐漸轉化其性，與其宿主血脈緩慢融合。如此，既可減輕你身負之壓，化解因果，又不損你自身根基。待那傳承龍氣之人及其後代，經曆數世繁衍沉澱，此氣便可徹底轉化，成為庇佑一方之祥和氣運。”
焦蟠聽得目瞪口呆，臉頰卻不受控製地泛紅：“繁、繁衍？父親……這……這如何使得？孩兒……孩兒還是……”
“此事就這麼定了！”焦富打斷他的慌亂，“我傳你‘夢中賜福’之法，將此龍氣渡入一有緣的凡人體內，借其生育之力，慢慢轉化龍氣性質。”
惠岸行者此時介麵道：“阿彌陀佛。小施主不必憂懼。此法雖涉輪迴生育之道，卻並非紅塵情孽。你之精氣入胎，乃是天道傳承之一種，如同神隻賜福、星君轉世。宿主婦人不過承載體，待胎兒誕生，你與那孩子僅有氣運牽連，並無俗世親倫之緣。此乃功德之舉，既可解你之困，亦可為那承接之家帶來福澤。”
焦蟠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寶相莊嚴的惠岸行者，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他雖不完全明白其中所有玄奧，但對父親的信任壓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父親既如此安排，惠岸師伯也這般說，那……那孩兒聽從便是。隻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承接龍氣的凡人宿主，需有何講究？莫非……需是女子？”問完這句，他耳根都紅透了。
焦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正色道：“自然需是女子，且需是身體健康、正當婚育年齡的婦人。不過，這並非唯一條件。更重要的是，其家世、血脈、德行。”
他看向惠岸行者：“行者，菩薩可有示下？這宿主人家，須得是漢家血脈，且最好世代忠厚，有一定福德根基者。”
惠岸行者沉吟片刻，緩緩道：“菩薩未具體指定，但曾言‘緣在東南，佛蔭之家’。依貧僧所知，泉州有一洪姓大族，世代耕讀傳家，樂善好施，更是虔誠禮佛，常年供養開元寺等叢林，家族中出過數位居士，頗有善名。其家當代長子洪承業，娶妻王氏三年，至今膝下猶虛，多方求醫問葯、拜佛求子而未得。此家符合漢人、福德之要，且正有子嗣之求，或可為緣法所在。”
“泉州洪家……”焦富手指在茶幾上輕輕敲擊，“東南沿海，通商口岸，人氣興旺，卻又遠離中原紛擾。世代禮佛，積累善功，家風應當不差。正合我意。”
他看向焦蟠：“蟠兒，你以為如何？”
焦蟠此時已鎮定許多，聞言點頭：“孩兒聽憑父親安排。”
“好。”焦富起身，“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前往泉州。”
萬聖公主一直靜靜聽著，此時才起身相送，她的目光在焦蟠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複雜的關切，隨即隱去。
焦富、焦蟠、惠岸行者三人不再耽擱，離開聽潮庵，駕起雲光，徑直朝著東南方向的泉州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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