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負手立於富士山巔,神識如無形的潮水,已徹底探明瞭山腹深處那團熾熱、凝聚、如同胚胎般緩緩搏動的龍脈核心。
它雖初具形態,遠不及神州龍脈之磅礴浩瀚,卻帶著一種島嶼特有的偏執與暴烈,如同蟄伏的火山,潛藏著巨大的能量與不安分的因子。
“根基淺薄,卻戾氣暗藏,留之必為後患。”柳毅心中最後一絲猶疑散去,他深吸一口氣,這口氣彷彿引動了周天靈機,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風起雲湧,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以富士山為中心,迅速匯聚翻滾。
下一刻,他不再維持那翩翩青衫公子的人類形貌。隻見他身形一晃,一道朦朧的青光衝天而起,伴隨著一聲低沉威嚴、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龍吟!
青光迅速膨脹、拉伸,顯露出其下覆蓋著的龐然大物——那是一條通體覆蓋著黑色鱗甲,閃爍著金屬般冷冽光澤的蛟龍!
其身長不知幾許,蜿蜒盤踞在山巔,竟讓這廣闊的火山口都顯得有些擁擠。蛟首猙獰,雙角筆直向天,彷彿要刺破蒼穹,一雙龍目如同兩輪燃燒的青色冷月,俯瞰著下方渺小的山川大地。
周身妖氣不再內斂,而是如同實質的海嘯般澎湃洶湧,攪得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現出真身的焦富,其自身的龍威與磅礴妖氣,如同最甜美的誘餌,又似最沉重的挑釁,瞬間刺激到了山腹深處那團沉睡的龍脈核心。
“吼——!”
一聲沉悶而充滿憤怒的咆哮,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整個富士山都為之劇烈一震!
山巔的積雪簌簌崩塌,形成小規模的雪浪。緊接著,一道熾烈如熔岩、粗壯如山嶽的赤紅色光柱,猛地從火山口深處噴薄而出,直衝雲霄!
赤紅光柱在空中扭曲、凝聚,最終化作一條體型絲毫不遜於焦富的赤色火龍!這火龍形態略顯模糊,並非血肉之軀,完全由精純的火焰與扶桑地脈龍氣構成,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的矛盾氣息。
它那對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龍目,死死鎖定在半空中的黑色蛟龍身上,發出威脅性的低吼。這正是富士山龍脈感受到致命威脅後,顯化出的具現之體!
“螻蟻之輩,也敢在本座麵前顯化龍形?”焦富發出一聲不屑的龍吟,聲震四野。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大膽妖孽!安敢毀我扶桑聖山,傷我國脈!”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
天空之中,道道神光驟然亮起,如同旭日東升,驅散了部分妖雲。一位身著華麗十二單衣、頭戴日輪冠、手持八咫鏡的女神虛影浮現,神威煌煌,正是扶桑至高神——天照大禦神!她身後,隱約可見眾多天津神的身影,如月讀命、須佐之男等。
同時,富士山四周的山林、河流、岩石之中,也湧現出無數形態各異的光芒,那是感應到國脈危機而自發顯化的國津神、山神、樹神、水神……萬千神隻的意誌匯聚成一片璀璨的光之海洋,將焦富的蛟龍之身圍在中央,雖個體力量遠遜,但聯合起來的氣勢,也足以令天地動容。
“哼,烏合之眾!”焦富龍目中的輕蔑更甚。他甚至沒有動用別的神通,隻是張開巨大的龍口,猛地一吸!
剎那間,彷彿天地倒轉,日月無光!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漩渦!不僅僅是空氣和雲層,就連那些天津神、國津神身上散發出的信仰神光、神力本源,都如同百川歸海般,不受控製地被扯離本體,化作道道流光,投入那深不見底的龍口之中!
眾神驚恐萬分,祂們賴以存在的根基正在被動搖。天照大禦神的化身劇烈閃爍,手中的八咫鏡光芒急速暗淡,她試圖以神鏡之光定住漩渦,但那光芒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加速了自身的消散。
須佐之男的虛影咆哮著揮動十拳劍斬來,劍芒卻在靠近漩渦時便扭曲崩碎,化為精純能量被吞噬。
這並非技巧的較量,而是生命層次與力量本質的絕對碾壓!這些依靠信仰和地脈存在的土著神隻,在他這上古凶妖麵前,如同遇到了天敵,毫無反抗之力。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那萬千神光匯聚的海洋便黯淡下去,眾多神隻的虛影哀鳴著、破碎著,化作最本源的能量,被焦富吞噬殆盡。
天空重新被妖雲籠罩,隻剩下那條赤色火龍,因為本質是龍脈核心,尚能勉強抵抗吞噬之力,但光芒也明顯黯淡了不少,龍目中首次流露出了恐懼之色。
“輪到你了。”焦富冰冷的龍目轉向那赤色火龍,不再耽擱。他心念一動,一道幽藍色的光華自他眉心飛出。
那是一柄長約三尺的連鞘長劍,劍鞘古樸,呈玄黑色,上麵雕刻著水波狀的紋路。甫一出現,周遭狂暴的火靈之氣瞬間被壓製、平息,甚至連下方火山口翻騰的熔岩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此劍,正是昔日通天教主所賜,蘊含無上殺伐之力與水之本源的先天靈寶——坎源劍!
焦富化為人形,握住坎源劍的劍柄。劍身輕顫,發出清越的嗡鳴,彷彿為即將飲血而興奮。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劍招,隻是將自身磅礴無匹的妖力,盡數灌注於劍身之中。
坎源劍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幽藍色神光,劍身彷彿化作了一道橫亙天地的藍色閃電,一道凍結靈魂的極寒意誌鎖定了那赤色火龍。
“一刀兩斷!”
伴隨著焦富一聲冷冽的敕令,他揮動了坎源劍。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其絢爛與恐怖的幽藍色劍罡,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悄無聲息地劃破空間,無視了距離,直接斬在了赤色火龍那龐大的身軀正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激烈的能量對沖。在那蘊含著先天水精與無上殺伐意誌的劍罡麵前,由地火龍氣構成的赤色火龍,彷彿遇到了剋星。
劍罡過處,火龍的軀體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被毫無阻礙地一分為二!被斬開的部分,瞬間失去了所有靈性與光芒,化作普通的岩石和消散的火焰,並且那斷裂處迅速覆蓋上一層深藍色的堅冰,阻止其重新癒合。
“嗷——!”
赤色火龍發出一聲淒厲絕望、響徹整個扶桑天地的悲鳴,卻無法改變被斬斷的命運。
兩截龐大的龍軀在空中僵持了剎那,隨即靈氣瘋狂潰散,形體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飄零的赤紅色光點,如同下了一場血色的光雨,最終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與此同時,下方的富士山發出一陣沉悶痛苦的巨響,山體劇烈搖晃,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在山腰、山麓蔓延開來,彷彿巨龍臨死前的抽搐。
整個扶桑列島,無論人、妖、神,都在這一刻心有所感,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空虛湧上心頭,彷彿某種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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