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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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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神穿過鬼門關,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不再是陽間的山川河嶽,而是一片灰濛濛、霧靄沉沉的天地。天空是永恆的昏黃色,沒有日月星辰,隻有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帶著亡魂的絮語與嗚咽。腳下是模糊不清的道路,兩旁偶爾可見扭曲怪異的鬼影幢幢,遠處有血黃色的河水奔流之聲傳來,想必便是那忘川河了。

幽冥地府,死寂與秩序並存之地。

柳毅的陰神凝實無比,散發著清靈的光輝,在這昏暗的幽冥之中如同燈塔般顯眼,與周遭死氣沉沉的環境格格不入。他一進入此地,便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無處不在的輪迴法則與地府秩序之力,尋常生魂在此,隻會被這股力量不由自主地引向奈何橋、望鄉台,最終投入六道輪迴。

他神念微動,立刻鎖定了前方那團由青城弟子魂力包裹著的、柳七郎的脆弱殘魂。那團魂力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某個方向緩緩飄去。

柳毅陰神邁步,看似緩慢,實則一步千裡,迅速跟了上去。沿途遇到一些遊盪的孤魂野鬼,感受到他陰神上那純凈而強大的氣息,都驚恐地避讓開來。偶爾有身著皂袍、手持鎖鏈的鬼差經過,見到他這般凝實的生魂陰神,皆是麵露驚異,但似乎收到了某種指令,並未上前阻攔,隻是遠遠行禮,目送他通過。

地府秩序森嚴,但對於真正的大能者,亦會給予相應的尊重與便利。

很快,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無比、河水呈血黃色的渾濁大河,河中蟲蛇滿布,腥風撲麵,波濤翻滾,隱隱可見無數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在河中掙紮哀嚎,正是忘川河。河上有一座古老的石橋,橋頭立著一塊巨石,便是三生石。橋邊有一土台,乃是望鄉台。無數渾渾噩噩的亡魂,在鬼差的押送下,排著長長的隊伍,麻木地走上石橋。

而那團包裹著柳七郎殘魂的魂力,正朝著奈何橋的方向飄去。

就在柳毅陰神即將靠近奈何橋時,他心念微動,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鬼差或亡魂,而是彷彿源自這方天地本身,帶著一種關照萬象、明辨真偽的力量。

他停下腳步,轉頭望向側後方。

隻見在那昏黃的霧氣之中,不知何時,趴伏著一頭形似雄獅、頭生獨角的異獸。它通體雪白,毛髮光潔,雙眸半開半闔,看似慵懶,但眼眸深處卻彷彿映照著大千世界、過去未來的無數光影,正是地藏王菩薩座下神獸,通曉萬物,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諦聽!

諦聽的目光落在柳毅的陰神之上,那慵懶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半開半闔的眼眸徹底睜開,其中光影流轉,彷彿在急速地推演、辨別著什麼。

柳毅心中微微一凜。諦聽之能,他素有耳聞,能識破一切幻化,明辨諸天仙佛妖魔之本相。自己雖以秘法遮掩天機,行走人間,但在這專司“聆聽”與“辨識”的神獸麵前,恐怕……

果然,諦聽那睿智深邃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最後化為一種瞭然的敬畏。它似乎“聽”到了柳毅陰神深處那被重重掩蓋的、浩瀚如星海、桀驁霸烈的本質,那屬於妖聖巨擘的獨特氣息,儘管隻有一絲泄露,卻也足以讓它辨識出來。

一時間,氣氛有些凝滯。

周圍的鬼差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紛紛停下手中動作,緊張地望向這邊。

諦聽緩緩站起身,它沒有咆哮,沒有示警,隻是對著柳毅陰神的方向,極其人性化地、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眼神複雜,包含了“我已知曉,但不會多言”的意味。隨即,它又重新趴伏下去,閉上了眼眸,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它認出了柳毅的跟腳——那是早被鎮壓於東海海眼深處的覆海大聖蛟魔王!這等存在,牽扯的因果太大,即便是它,也不敢輕易沾染,更不敢隨意向地藏王菩薩彙報。畢竟,覆海大聖重現,無論緣由為何,都足以在地獄掀起滔天巨浪。

柳毅見諦聽如此反應,心中瞭然。他也對著諦聽微微頷首,算是承了這份情。隨即,他不再停留,陰神一步踏出,已然來到了那團魂力之旁。

此刻,那團魂力已經飄到了奈何橋頭。孟婆是一位麵容模糊、氣息古老的老嫗,正機械地將一碗碗渾濁的湯水遞給過往的亡魂。她似乎也察覺到了柳毅的到來,以及那團魂力的特殊,動作微微一頓,渾濁的目光瞥了過來。

柳毅隔空對著那團魂力輕輕一推,同時暗中運轉法力,將其中屬於那青城弟子魂魄的殘留意識徹底抹去,隻留下最精純的魂力本源,牢牢護住柳七郎那縷殘魂。他心念微動,那團被精純魂力包裹的殘魂,並未直接走向常規的輪迴通道,而是在柳毅無形力量的引導下,微微偏移了軌跡。

“你雖為妖身,但遭此大難,魂魄殘缺,投入畜生道難免矇昧沉淪。今日我以這修士的魂魄本源為你護航,助你洗滌妖氣,穩固殘靈,爭得一線機緣,投入人間道。望你來世能得人身,體會紅塵百味,或有機會再踏道途,也算全了你這番因果。”

柳毅的神念傳入那殘魂深處,儘管那殘魂已無法理解。隻見那團魂光在柳毅的引導和孟婆默許的注視下,接過了孟婆湯,一飲而盡,前塵盡忘,隨即變得與其他亡魂一般茫然。但它並未飄向畜生道或其他通道,而是晃晃悠悠地,被那精純的魂力包裹牽引著,匯入了通往人間道的洪流之中,最終消失在那片代表著紅塵俗世輪迴的光暈裡。

至此,柳七郎之事,總算有了一個相對較好的交代。

柳毅陰神不再停留,轉身,一步踏出,便已消失在幽冥地府之中,回歸陽世肉身。

靜室之內,柳毅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他看了一眼身旁光芒已然收斂的九轉還魂爐,袖袍一卷,將其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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