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貞依言，素手烹茶，動作優雅嫻熟，水汽氤氳間，那清雅的茶香與女子身上淡淡的幽香混合在一起，縈繞在柳毅鼻端。他端坐於石凳之上，麵色看似平靜，心中卻已是波瀾微起，甚至隱隱生出一絲悔意與焦躁。
他暗自思忖：“早知白素貞乃是黎山師伯座下弟子，我此番前來，豈不是自投羅網？當初離開青城山，本就是為了避開她與龍女三娘之間的紛擾，斬斷那剛剛萌芽便覺棘手的情絲。如今倒好，刻意避開的因果，竟在這超然物外的驪山秘境中又重新續上，而且似乎因著這‘師兄妹’的名分，牽扯更深了一層。這……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接過白素貞奉上的那杯靈氣盎然的“雲霧靈針”，茶湯清亮，香氣沁人心脾，乃是不可多得的仙家珍品。然而此刻品來，卻覺其中滋味複雜，遠非單純的甘醇。他又嘗了一口那“玉髓芝”，仙果入口即化，化為精純靈氣滋養周身，但他卻有些食不知味。
此刻氛圍微妙，黎山老母靜坐不語，目光深邃，彷彿能洞悉他心中所思；白素貞則垂首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看似沉靜，但那偶爾偷偷瞥來的目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與若有若無的情愫，讓柳毅如坐針氈。
他深知此地不可再留。多留一刻，那無形的絲線便似乎纏繞得更緊一分，想要抽身便更難了。心意既定，待一盞茶匆匆飲盡，他便放下那溫潤的玉杯，起身對著黎山老母再次躬身一禮，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師伯，晚輩此番冒昧打擾，承蒙師伯不棄，賜茶指點，感激不盡。然晚輩忽然想起尚有一件未了之事需即刻去辦，不敢再多耽擱，就此向師伯辭行。”他甚至連個像樣的藉口都懶得仔細編造，隻求速離。
白素貞聽聞柳毅這就要走，心中驀地一緊，一股強烈的不捨與失落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抬眸，望向柳毅，櫻唇微啟，似乎想說些什麼挽留的話，哪怕隻是問一句“師兄欲往何處”。
然而，目光觸及師尊那平靜無波的麵容，以及柳毅眉宇間那分明是去意已決、甚至帶著些許迴避的神色，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她深知自己此刻任何出格的言行都屬不妥，隻得再次垂下眼瞼，將那絲驟然湧上的酸楚與疑問死死壓住，隻是捧著茶壺的纖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白素貞聽聞柳毅這就要走，心中驀地一緊，一股強烈的不捨與失落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抬眸，望向柳毅，櫻唇微啟，似乎想說些什麼挽留的話，哪怕隻是客套一句“師兄何必急於一時”。然而，目光觸及師尊那平靜無波的麵容，以及柳毅去意已決的沉靜眼神，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深知自己身為弟子，在師尊麵前，並無擅自挽留客人的道理，更何況她與這位“柳師兄”的關係，此刻更是微妙難言。她隻得再次垂下眼瞼，將那絲悵然與挽留之意深深掩藏，隻是捧著茶壺的纖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黎山老母將柳毅的去意與白素貞那細微的失落盡收眼底。她並未出言挽留，目光在柳毅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她能感覺到，相較於以前那位桀驁不馴、殺氣沖霄的覆海大聖，眼前的柳毅，周身那股暴戾乖張之氣已然盡數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劫波後的沉靜與內斂，眉宇間隱隱透出一種返璞歸真、道法自然的氣象。
至於愛徒那悄然更改的姻緣紅線……黎山老母心中微嘆，天道無常，命數自衍，既然軌跡已變，強扭反而可能生出更大的禍端。柳毅雖因果深重，但其心性已非昔日吳下阿蒙，或許……這也未嘗不是一段新的緣法與磨礪？
但落花有意，流水偏要避之而行。天道雖衍化無常，卻也需當事人心甘。既然此子心不在此，強求無益，反添怨憎。她決定不再多言，且由他去。
於是，黎山老母微微頷首，聲音平和依舊，卻帶著看透世情的淡然：“去留隨心，本是常理。你去吧。前路何方，皆在你心。唯望你記得，劫由心生，亦由心解。一味避讓，有時並非解脫，反成心障。”她的話語意味深長，既點出了柳毅此刻的“避”，也暗示了這或許並非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
柳毅聞言，心中微微一震，知道師伯已看穿自己的心思。他深深一揖：“晚輩……謹記師伯點撥。”然而去意已決，此刻他隻想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善。”黎山老母不再多言，輕輕揮了揮玉拂塵。
柳毅又對一旁的白素貞匆匆拱手：“白師妹，告辭。”語氣雖禮，卻難掩疏離。
白素貞連忙還禮，聲音低不可聞，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失落：“師兄……保重。”萬千言語，終化無言。
柳毅不再停留，甚至未曾多看白素貞一眼，轉身便沿著來時的白玉山徑，步履較來時明顯急促了幾分，近乎逃離般地向著秘境出口走去。他的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氤氳的靈氣與繁花深處，彷彿多留一瞬都會沾染上甩不脫的因果。
白素貞望著他幾乎可稱得上是倉促離去的方向，怔怔出神，手中那壺尚有餘溫的靈茶，此刻嘗來，竟有幾分苦澀。
黎山老母看了弟子一眼，淡淡道：“緣起緣滅，不可強求。靜心方是正道。”
白素貞回過神來，連忙收斂心神，恭聲應道：“是，師尊。”隻是心中那被驟然拉扯又徒然落空的悵惘，卻非一時能夠撫平。
而離開驪山秘境的柳毅，站在那轟鳴的瀑布之外，回首望了一眼那已然隱匿無蹤的入口，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隨意選擇了一個與來時不同的方向，邁開腳步，身影很快沒入莽莽秦嶺的群山之中，隻求以此身之遠遁，換來心境之暫時安寧。至於前方是何處，他已不在意，隻要能避開那令人心亂的桃花劫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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