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野三關的“鬼伶筵”,柳毅並未停留,次日便繼續西行。他依舊是一襲青衫,書生打扮,緩步而行。
暗中跟隨的那縷水靈之氣,依舊不近不遠地綴著,如影隨形。柳毅心中暗笑,這龍女三娘倒是執著,也不知她究竟意欲何為。不過有此佳人在側,雖不露麵,倒也解了些旅途寂寥。
連日行來,已入巴山深處。但見層巒疊嶂,古木參天,人煙愈發稀少。這日傍晚,天色驟變,烏雲四合,眼看一場山雨將至。柳毅見前方山腰處隱約有飛簷鬥拱,似是一座廟宇,便加快腳步,欲尋個避雨之所。
近前一看,卻是一座荒廢的古廟。廟門傾頹,匾額朽爛,依稀可辨“山神廟”三字。院內雜草叢生,殿內神像蒙塵,蛛網遍佈,顯然香火斷絕已久。不過對於柳毅而言,有個遮風擋雨的屋頂便已足夠。
他尋了處尚算乾淨的角落,拂去塵土,自背囊中取出蒲團坐下,又拿出些乾糧清水,權作晚餐。窗外,雷聲隱隱,山風漸起,吹得破窗紙嗚嗚作響,更添幾分荒涼。
就在柳毅閉目調息,靜待雨落之時,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
“吱呀——”殘破的廟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窈窕的身影閃了進來。
那是一個身著綺素衣裙的女子,身段風流,容顏姣好,尤其是一雙眸子,水汪汪的彷彿會說話。她髮髻微亂,衣裙沾了些泥濘,似是趕路匆忙,被風雨所阻。見到殿內有人,她似乎嚇了一跳,輕呼一聲,拍著胸口,怯生生道:“不知廟中已有主人在此,小女子失禮了。隻因天色已晚,風雨將至,欲藉此寶地暫避一宿,還望先生行個方便。”
聲音嬌柔婉轉,我見猶憐。
柳毅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女子。他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此女非人,周身繚繞著一股狐騷妖氣,雖極力掩飾,卻如何瞞得過他這覆海蛟龍?觀其行止,道行不過二三百年,乃是山中修鍊的狐精。
自脫困以來,他謹言慎行,許久未近女色。拒婚龍女,是不願再陷入婚姻羈絆,徒增煩惱。然而眼前這狐精,自己送上門來,露水姻緣,似乎……也無不可?他心中微動,那沉寂已久的心思,竟有些活絡起來。
想到這裏,柳毅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起身拱手道:“姑娘言重了,此乃荒山野廟,並非在下居所,姑娘但避無妨。”說著,還往旁邊讓了讓,顯得彬彬有禮。
那狐精見柳毅相貌俊雅,氣息純正,心中竊喜,暗道今日合該我走運,若能吸了這書生的元陽,抵得數十年苦修!她裊裊娜娜地走近,在柳毅不遠處坐下,眼波流轉,開始訴說自家“身世”,如何被惡霸欺淩,如何逃難至此,言語之間,媚態橫生,那甜膩的香氣也愈發濃鬱,無聲無息地撩撥著人心。
柳毅故作不知,含笑傾聽,偶爾附和兩句,心中卻在盤算,待其主動投懷送抱,便順水推舟,享了這送上門的溫柔。他久曠之身,被這狐媚之術一引,倒也真有幾分意動。
那狐精見柳毅似乎已被迷住,心中得意,便假意一個趔趄,嬌呼一聲,軟綿綿地向柳毅懷中倒來。
就在柳毅準備伸手相接的剎那,他神識微動,忽然察覺到一絲極其細微的、與那嬌媚外表截然不同的陽剛妖氣,自這“女子”本源深處透出!這絕非雌狐陰柔之氣,而是……公狐狸特有的濁氣!
柳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伸出的手也頓在半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媽的!竟是個公的!竟敢變化成美女來噁心他!
一想到自己方纔竟對這公狐狸精動了念頭,柳毅隻覺得比生吞了十隻蒼蠅還要難受,臉色頓時黑如鍋底。
那狐精見柳毅神色突變,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自己演技不夠,正要再加把勁,施展更厲害的魅術。
突然!
“妖孽!安敢惑人!”
一聲清叱如同驚雷,自廟門外炸響!話音未落,一道矯健的身影已破門而入,劍光如匹練,直指那假意倒在柳毅懷中的“女子”!
來人竟是一名身著胡服、腰挎彎刀、作西域客商打扮的漢子,麵容被風帽遮住大半,隻露出一雙湛然有神的眸子,此刻正噴薄著怒火。
柳毅一愣,這聲音……雖刻意壓低了,卻難掩其清越,分明是龍女三娘!她怎地扮成這副模樣現身了?
那狐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從柳毅身邊滾開。它感受到來者身上那純正浩大的龍族威壓,嚇得渾身發抖,那精心維持的幻術再也把持不住。
隻見一陣青煙閃過,那嬌媚動人的“女子”瞬間消失,原地隻剩下一隻毛色火紅、尾巴蓬鬆的公狐狸,正驚恐萬狀地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哼!果然是個騷狐狸!”那“胡商”冷哼一聲,手中劍鋒指向赤狐,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柳毅,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嗔怪與……鬆了口氣的意味。
那赤狐精知道遇上了剋星,不敢停留,發出一聲哀鳴,化作一道紅光,撞破後窗,倉皇逃入深山密林之中,轉眼不見了蹤影。
廟內,隻剩下柳毅和那位突然現身、揭破狐妖的“胡商”。
廟內氣氛一時凝滯,唯有窗外雨聲嘩啦,雷聲隆隆。
柳毅看著龍女三娘那副故作粗豪、卻難掩清麗本色的胡商打扮,心中念頭飛轉。她既選擇以這種方式現身。不如……就將錯就錯,陪她演完這齣戲?
他臉上適時地堆起驚魂未定與真誠的感激,對著“胡商”再次深深一揖:“今日若非壯士仗義出手,柳某恐已遭那妖孽毒手!大恩不言謝,請受柳毅一拜!”姿態做得十足,彷彿真是一個被狐狸精迷得暈頭轉向、幸得高人搭救的懵懂書生。
龍女三娘見他如此鄭重道謝,心中那點因他“識狐不明”而產生的微嗔,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及時救其於危難”的成就感與隱隱的歡喜。她努力板著臉,模仿著印象中江湖豪客的粗獷聲線,擺了擺手:“路見不平罷了!先生不必多禮。這荒山野嶺,精怪眾多,先生一介文士,獨行在外,還需多加小心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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