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離了洞庭,化作一道青光逕往西去。他看似身形踉蹌,氣息萎靡,實則體內法力浩蕩,那點“傷勢”轉眼便已復原。
行至荊楚之地的酉陽郡,但見山高林密,民風淳樸中帶著野性。柳毅收斂氣息,依舊化作白衣書生模樣,寄居在一處山腳下的客棧。他白日裏或於房中靜讀,或於山間漫步,看似閑適,神識卻如無形的蛛網,悄然覆蓋四周,感應著這片土地上古樸而隱秘的脈動。
他早已察覺龍女三娘在暗中跟隨,那縷純凈的水靈之氣如影隨形。柳毅心中瞭然,知她心結未解,或有不甘,或存感激,亦或兼而有之。他既不點破,也不驅趕,任由她去,隻當不知。
這日黃昏,柳毅正在客棧大堂用些清淡酒菜,忽聞鄰桌幾位行商模樣的客人正低聲議論一樁奇事。
“……聽說了嗎?前麵三十裡外的‘野三關’,最近邪門得很!”一個瘦高商人壓低聲音道。
“怎講?”同伴追問。
“說是關下有個廢棄的‘百戲班’舊院,近來夜夜笙歌,燈火通明,彷彿有人在裏麵唱大戲!可那地方荒廢十幾年了,哪來的人?”
“許是過路的戲班子借宿?”
“怪就怪在這裏!”瘦高商人臉上露出懼色,“有膽大的獵戶好奇,半夜扒牆頭偷看,你猜怎麼著?裏麵鑼鼓喧天,台上生旦凈末醜唱唸做打,台下影影綽綽坐滿了‘人’在看!可那火光……是綠油油的!再看那些看客,一個個麵無表情,臉色慘白,坐得筆直!那獵戶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回來,病了好幾天!”
另一人介麵道:“我也聽說了!更邪乎的是,第二天有人白天壯膽去看,院子裏積滿灰塵,蛛網遍佈,根本不像有人待過的樣子!”
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柳毅執杯的手微微一頓。荒廢戲院?夜半鬼戲?這倒勾起了他一絲興趣。
他正思量間,忽見客棧門外踉蹌闖進一人,身著獵裝,麵色惶恐,正是方纔商人話語中提及的那名獵戶。他抓住掌櫃的衣袖,聲音顫抖:“掌……掌櫃的,快!快請個法師!它們……它們找上我了!昨晚在我家門口唱了一夜的《目連救母》!我……我婆娘今早就起不來床了!”
滿堂皆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獵戶身上。
柳毅放下筷子,緩步走了過去。“這位兄台,可否細說究竟?”
獵戶見柳毅氣度不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將昨夜遭遇又說了一遍,末了哭道:“定是那日我偷看,被它們記恨上了!先生,您像是讀書人,可有法子?”
柳毅沉吟片刻,道:“帶我去那廢棄戲院看看。”
此時已是夜幕低垂,星月無光。柳毅隨獵戶來到野三關下那處荒院。但見斷壁殘垣,荒草沒膝,夜梟啼鳴,一派死寂。然而,柳毅敏銳的靈覺卻捕捉到,有一股陰寒潮濕的妖氣,正從地底深處隱隱透出,瀰漫在院落四周。
“果然是妖物,而且……道行不淺。”柳毅心中明瞭,這並非尋常鬼物,而是藉此地陰脈水汽,構築了一處幻境巢穴。
他讓獵戶先行回去,自己則尋了一處隱蔽角落,默運玄功,將自身氣息徹底斂去,如同頑石枯木,靜待變化。
子時剛過,陰氣最盛之時,異變陡生!
隻見那荒院中央的地麵,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絲絲縷縷的黑色水汽滲出,迅速瀰漫開來。原本破敗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化,殘垣斷壁化作雕樑畫棟,荒草化作錦繡地毯,一座燈火通明的華麗戲台憑空出現!鑼鼓鐃鈸之聲憑空響起,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隨之傳來。
戲台上,生旦凈末醜依次登場,唱唸做打,一絲不苟,隻是妝容僵硬,眼神空洞。台下,密密麻麻坐滿了“看客”,皆身著古舊服飾,麵色慘白,雙目直勾勾盯著戲台,無人交談,無人喝彩,整個場麵詭異至極。
柳毅凝神細觀,看清了那些“伶人”與“看客”的本質——它們並非魂魄,而是一群修鍊成精的夜叉!身上覆蓋著細密的暗青色鱗片,指間有蹼,口中隱現利齒。它們以妖力幻化出這般景象,自娛自樂,汲取此地陰氣與過往生靈無意中散逸的恐懼情緒修鍊。
“原來是群水夜叉。”柳毅恍然。夜叉乃水陸兩棲之精怪,性喜喧鬧,好音律,常於江河險要處或古戰場陰地聚集。
柳毅從容自暗處走出,拱手道:“路過書生,偶聞仙音,特來瞻仰。驚擾諸位雅興,還望海涵。”
那夜叉頭領上下打量柳毅,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好一身純凈的元氣!書生,既然來了,就留下陪本王看戲吧!正好還缺個‘捧印官’的角色!”說罷,一揮手,左右幾名夜叉獰笑著便撲了上來,腥風撲麵!
柳毅嘆息一聲:“看來,道理是講不通了。”
他依舊維持書生模樣,隻是袖袍一拂,一股沛然莫禦的無形之力湧出,如同水浪暗湧,將那幾名撲來的夜叉輕易盪開。同時,他腳下微踏,一股精純的水靈之力,悄無聲息地滲入地脈,乾擾著夜叉們佈下的幻境根基。
“咦?”夜叉頭領一驚,看出柳毅並非普通書生,“還是個練家子!佈陣,拿下他!”
眾夜叉齊聲嘶吼,幻境之中陰風怒號,黑水洶湧,無數水藻般的黑色觸手從地麵、從虛空中伸出,纏向柳毅。
柳毅身形飄忽,在觸手間穿梭,指訣暗掐,使出大成的《水火既濟龜蛇經》中的純陽真火,口中朗聲念誦《正氣歌》:“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每念一句,便有一股純陽之氣散發開來,雖非真正的儒家浩然正氣,但其純陽剛猛之意,正是這類陰寒水怪的剋星。那幽綠燈火被這“正氣”一衝,頓時明滅不定,幻境也開始劇烈搖晃。
夜叉頭領又驚又怒,親自出手,化作一道黑水狂瀾,直撲柳毅!
柳毅不欲過多糾纏,他看準時機,並指如劍,一點凝聚至極的玄光自指尖射出,並非攻向夜叉頭領,而是直刺幻境核心——戲台上那麵矇著汙垢的舊鑼!
“鐺——!”
一聲清越的鑼響,彷彿打破了某種平衡。整個幻境如同鏡花水月般劇烈抖動,然後轟然破碎!華麗的戲台、幽綠的燈火、慘白的看客……一切幻象瞬間消失,隻剩下斷壁殘垣和荒草在夜風中瑟瑟作響。
那些夜叉精怪發出不甘的嘶鳴,紛紛化作黑氣,鑽入地底水脈遁走。那夜叉頭領深深看了柳毅一眼,似要記住他的模樣,也隨之潛入地下,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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