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勝之師凱旋而歸,洞庭龍宮一掃先前陰鬱,處處張燈結綵,笙歌鼎沸。凝碧殿內,盛大的慶功宴再次開啟,瓊漿玉液,珍饈百味,觥籌交錯,其熱鬧歡騰更勝往昔。
龍女三娘已更換了華服,雖仍帶幾分憔悴,但眉宇間的鬱結已散,更添劫後餘生的堅韌與清麗。她親自向柳毅敬酒,感謝他傳書救命之恩,言辭懇切,眸中含淚,我見猶憐。席間眾水族官員也紛紛向柳毅這位“首功之臣”敬酒,贊他文采斐然,智勇雙全。
柳毅自是謙遜應對,將功勞推給錢塘君的神威與洞庭龍君的決斷,自己隻說是盡了綿薄之力。他舉止得體,談吐文雅,引得眾人愈發好感。
酒過三巡,宴至酣處。洞庭龍君見女兒不時偷眼瞧向柳毅,目光中帶著感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又見柳毅人纔出眾,智計超群,心中便活絡起來。他暗中以神念與三娘交流片刻,見女兒並無反對之意,反而臉頰微紅,更是篤定了心思。
洞庭龍君舉起琉璃盞,清了清嗓子,殿內漸漸安靜下來。他滿麵春風,對柳毅道:“柳先生,此次小女得以脫難,全仗先生高義傳書,又於陣前建言,保全大局。先生於我洞庭龍宮,恩同再造。老夫膝下止有此女,願奉與先生,箕帚妾媵,永奉歡好,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眾多水族皆覺理所應當,紛紛投來祝賀的目光。龍女三娘更是羞得低下頭去,耳根都紅了。
然而,柳毅聞言,持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容僵了一瞬。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對著洞庭龍君深深一揖,語氣恭敬卻堅定:“龍君厚愛,三娘子仙姿玉質,柳毅一介凡夫,豈敢攀附?傳書不過舉手之勞,陣前之言亦是份內之事,實不敢以此邀功,更不敢誤了三娘子仙途。此事……萬萬不可。”他自從娶了敖寸心和萬聖公主後,認為世間最痛苦的事就是娶兩個媳婦。
殿內頓時一靜。誰都沒想到,這天上掉下來的好事,柳毅竟會拒絕!
洞庭龍君臉上的笑容凝住了,龍女三娘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一絲受傷,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嘭!”一聲巨響,卻是錢塘君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他本就因柳毅先前阻攔他殺小黃龍,心中尚存一絲不快,此刻見這“書生”竟敢當麵拒絕兄長的賜婚,拒絕他視若親女的侄女,怒火再也抑製不住!
“柳毅!”錢塘君聲如炸雷,鬚髮戟張,周身隱有赤光流轉,“你莫要給臉不要臉!我侄女乃堂堂洞庭龍女,金枝玉葉,肯下嫁於你,是你幾世修來的福分!你竟敢推三阻四?真當我洞庭無人,看不出你的根腳嗎?!”
他雙目如電,死死鎖定柳毅,聲音帶著滔天的怒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龍威壓迫:“你身上那股子鱗蟲腥氣,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俺!區區一條修行有成的蛇蟒精,也敢在此拿腔作調,藐視我龍族?!今日你若不應下這門婚事,俺便與你做過一場,叫你知道天高地厚!”
“蛇蟒精?”殿內一片嘩然!眾水族驚疑不定地看向柳毅,他們隻覺柳毅氣息純正,隻當是人族儒士,沒想到竟是妖族?還是血脈低微的蟒精?
柳毅心中亦是微微一驚。他偽裝極好,這錢塘君竟能感應到他刻意變化、用以掩蓋蛟龍之身的“蟒精”氣息?看來這老龍能坐鎮錢塘,威名赫赫,確有其獨到之處,感知敏銳得驚人。
不過,他麵上卻適時地露出了被點破跟腳的“驚慌”與“羞惱”,彷彿不堪受辱,強自鎮定道:“將軍何必出口傷人!柳某是何根腳,與拒婚何乾?婚姻大事,講究你情我願,豈能強逼?將軍若要憑武力相迫,柳某……柳某雖道行淺薄,也隻好捨命陪君子了!”
“好!好的很!”錢塘君怒極反笑,“便讓俺瞧瞧,你這長蟲有何本事,敢如此狂妄!”
話音未落,錢塘君身形一晃,已至殿外廣闊水域,周身赤光爆閃,顯出了半龍化的戰鬥法身,身高丈二,覆蓋赤鱗,龍首人身,手持一柄烈焰纏繞的巨斧,威勢駭人。
柳毅心中暗嘆,知道此戰難免,正好也可藉此機會,探探這錢塘君的底細。他故意腳步“踉蹌”地跟出殿外,臉上帶著“悲憤”與“決絕”,暗中卻將法力壓製在符合“千年蟒精”的層次。
“錢塘君,請賜教!”柳毅低喝一聲,周身妖氣瀰漫,青光一閃,手中多了一柄由自身法力幻化出的青鋒長劍,劍身隱有鱗紋,倒也符合蟒精特徵。
“看斧!”錢塘君更不廢話,巨斧帶著撕裂水流、焚江煮海的恐怖威勢,當頭劈下!
柳毅身形靈動如蛇,滑不留手,手中青鋒劍點、挑、格、擋,竟將錢塘君勢大力沉的開山斧招一一化解。他劍走輕靈,身法詭異,時而如巨蟒纏身,貼緊攻擊,時而如毒蛇出洞,疾刺要害,將一條“千年蟒精”的戰鬥方式模擬得惟妙惟肖。
兩人在洞庭水底戰作一團,斧光劍影,妖氣龍威碰撞,激得暗流洶湧,水浪翻騰。錢塘君力大招沉,威猛無儔;柳毅則滑溜異常,以巧破力。轉眼間竟鬥了二三十回合,看似不分勝負!
觀戰眾人皆驚。他們原以為柳毅在錢塘君手下走不過三招,沒想到這“蟒精”竟有如此能耐,能與暴怒狀態下的錢塘君周旋這許久!
洞庭龍君看得眉頭緊鎖,既惱錢塘君魯莽,也驚於柳毅的實力。龍女三娘更是雙手緊握,麵色複雜,不知是該擔心叔父,還是該擔心那位拒絕了她、卻又挺身而戰的“柳先生”。
錢塘君久戰不下,心中焦躁更甚,他咆哮一聲,斧勢再變,烈焰滔天,顯然是要動用更強神通。
柳毅心知再“纏鬥”下去恐生變故,便故意賣了個破綻,引得錢塘君一斧劈來,他舉劍硬擋。
“鐺——!”
一聲巨響,青鋒長劍應聲而碎,柳毅悶哼一聲,口噴鮮血,身形倒飛出去,顯得狼狽不堪,顯然已是“受了重創”。
“二弟住手!”洞庭龍君適時喝止。
錢塘君見狀,也悻悻收斧,他雖勝了,卻也是手段盡出才“勉強”擊敗對方,心中那口惡氣出了大半,再看柳毅“重傷”倒地,倒也不好再趕盡殺絕,隻是冷哼道:“哼!算你還有幾分骨氣!”
柳毅掙紮著起身,擦去嘴角“血跡”,對著洞庭龍君和錢塘君拱了拱手,聲音“虛弱”卻堅定:“龍君,將軍,柳毅無意高攀,此間事了,晚輩……告辭!”說罷,也不待回應,轉身便化作一道青光,略顯“踉蹌”地離開了洞庭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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