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邏輯獵手,長的好帥呀!------------------------------------------,坐地鐵要四十分鐘。。在她的印象裡,老城區就是一個“拆了一半拆不動、建了一半建不起”的爛尾樓集合體。學校論壇上有人說那邊鬨鬼,有人說那邊是流浪漢的據點,有人說那邊埋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最後一條可能是真的。,天剛亮透。地鐵站外麵是一條破破爛爛的馬路,路兩邊是一排灰撲撲的樓房,窗戶上的玻璃碎了一半,牆麵上塗滿了亂七八糟的 graffiti。“你確定是這兒?”林星眠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薑糖借她的拖鞋——大了兩碼,走路啪嗒啪嗒響,像一隻企鵝。“座標顯示就是這兒。”薑糖舉著徽章,螢幕上跳動的光點指向馬路對麵的一棟樓。,大概有十幾層,外牆的瓷磚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麪灰黑色的水泥。樓頂有一根生鏽的鐵塔,歪歪斜斜地立著,像一根快斷的牙簽。“賽博黑市,”熊貓從林星眠的衛衣帽子裡探出頭來,“就在這棟樓的地下。”“地下幾層?”“地下十八層。”“……你認真的?”“認真的。但你不一定下得去。”“為什麼?”“因為入口需要暗號。”熊貓說,“而且是動態暗號,每天都不一樣。”:“什麼暗號?”
“今天的是——”熊貓頓了頓,表情微妙,“‘來都來了’。”
林星眠:“……”
薑糖:“……”
兩個人對視一眼。
“來都來了?”薑糖重複了一遍,“這就是暗號?跟‘芝麻開門’有什麼區彆?”
“區彆是,”熊貓說,“‘芝麻開門’太正經了,不符合黑市的調性。”
林星眠深吸一口氣:“行吧。來都來了。”
話音剛落,麵前那棟樓的大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門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有一股潮濕的、黴變的氣味飄出來,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味道。
“走吧,”薑糖攥緊了手裡的徽章,“來都來了。”
“你能不能彆學我說話?”
“不能。”
兩個人——外加一隻熊貓——走進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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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很窄,隻夠一個人走。台階是水泥的,踩上去有一種黏糊糊的觸感,像踩在什麼活物的舌頭上。
林星眠走在前麵,薑糖跟在後麵,熊貓趴在她肩膀上,負責指路。
“左轉。”
“右轉。”
“再左轉。”
“再右轉。”
“你到底認不認路?”林星眠在第不知道多少個拐彎之後終於忍不住了。
“認,”熊貓說,“但這個地下結構是螺旋形的,不繞幾圈你到不了底層。”
“螺旋形?誰設計的?”
“第一BUG。”
“她設計個地下黑市乾嘛?又不是建迷宮。”
“她當時喝多了。”
“……”
林星眠決定不再追問。
樓梯的儘頭是一扇鐵門。門上冇有把手,冇有鎖眼,隻有一個巴掌大小的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
請輸入今日暗號。
薑糖湊過去看了一眼,轉頭看熊貓:“你確定是‘來都來了’?”
“確定。”
薑糖深吸一口氣,對著螢幕說:“來都來了。”
螢幕閃了一下。
暗號正確。歡迎光臨。
門開了。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林星眠站在門口,愣住了。
她想象過賽博黑市長什麼樣——陰暗的、臟亂的、到處都是見不得光的交易。大概就是電影裡那種地下賭場的畫風,煙霧繚繞,燈光昏暗,每個人都戴著頭套。
但眼前的東西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這是一個市場。
一個巨大的、燈火通明的、熱鬨得像是過年趕集的市場。
頭頂上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燈管,紅的藍的綠的紫的,拚出各種看不懂的文字和符號。腳下是一條寬闊的通道,兩邊擺滿了攤位,賣什麼的都有——有人在賣會說話的盆栽,有人在賣能變色的墨水,有人在賣一種據說喝了就能做預知夢的藥水。
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烤肉的香味、某種香料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電子元件燒焦的糊味。
人群在通道裡穿行,什麼人都有——穿著破洞牛仔服的年輕人、戴著防毒麵具的神秘人、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穿著長袍的老頭。
“這……”林星眠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也太……”
“離譜?”薑糖替她說完了。
“對。”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這麼覺得。”熊貓說,“後來就習慣了。”
“你什麼時候來過?”
“二十年前。和你前代一起。”
林星眠張了張嘴,想問更多,但熊貓已經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走在前麵了。
“彆發呆了,跟上來。萬俟淵的店在最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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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萬俟淵的店在市場的最深處,一個比其他攤位大三四倍的空間。
店門口掛著一塊匾,上麵寫著四個字——“有求必應”。匾的下麵是一排玻璃櫃,裡麵擺著各種各樣的東西:發光的石頭、會動的機械昆蟲、裝在瓶子裡的彩虹、還有一顆……一顆泡在福爾馬林裡的眼球。
林星眠盯著那顆眼球看了三秒,決定不問了。
店裡麵坐著一個人。
男的,看起來三十五歲左右,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手腕上戴著一塊巨大的機械錶,錶盤上密密麻麻全是齒輪。
他正翹著二郎腿喝茶。
茶具很精緻,白瓷的,上麵畫著山水畫。和他那件花襯衫放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萬老闆,”熊貓跳到櫃檯上,衝他揮了揮手,“好久不見。”
萬俟淵放下茶杯,看了熊貓一眼。
“喲,”他的聲音有一種商人特有的油滑,“這不是老熊貓嗎?二十年冇見,還以為你跟著你主子一塊兒去了。”
“我主子冇了,我還活著。”
“那你現在跟誰混?”
熊貓衝林星眠努了努嘴:“跟她。”
萬俟淵的目光移到林星眠身上。
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林星眠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她?”萬俟淵說,“看起來不怎麼樣啊。”
“你看起來也不怎麼樣,”林星眠脫口而出,“穿得跟個鸚鵡似的。”
薑糖在她身後倒吸一口涼氣。
萬俟淵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個笑很奇怪,不是生氣,也不是高興,是一種……“有意思”的笑。
“嘴還挺硬,”他說,“比你前代強。她當年站在這兒,腿都在抖。”
“我冇抖,”林星眠說,“我隻是……鞋有點大,站不穩。”
萬俟淵低頭看了一眼她腳上那雙大了兩碼的拖鞋。
“行吧,”他端起茶杯,“說吧,來找我什麼事?”
“我們需要進二維監獄,”熊貓開門見山,“救兩個人。”
萬俟淵的茶杯停在半空。
“二維監獄?”他放下茶杯,表情變了,“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知道。”
“知道還去?”
“所以纔來找你。”
萬俟淵沉默了一會兒。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可以幫你搞到進監獄的許可權,”他說,“但這不是免費的。”
“要多少畫素點?”薑糖問。
“不要畫素點。”
“那要什麼?”
萬俟淵看著林星眠。
“要她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現在不能說。等我想到再說。”
林星眠皺眉:“這不就是欠你一個人情?”
“對。”
“那我要是還不上呢?”
萬俟淵笑了笑。
“還不上也沒關係,”他說,“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記性好。你欠我的,我會一直記著。記到你死。”
店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很冷。
薑糖拉了拉林星眠的袖子,小聲說:“要不我們換一家?”
“整個黑市隻有他能搞到二維監獄的許可權,”熊貓說,“換不了。”
林星眠看著萬俟淵。
萬俟淵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十秒鐘。
“行,”林星眠說,“我答應你。”
“眠眠!”薑糖急了。
“冇事,”林星眠衝她笑了笑,“反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從監獄出來。欠他的債,還不還得了還兩說呢。”
萬俟淵又笑了。
“有點意思,”他說,從抽屜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卡片,扔給林星眠,“拿著這個。二維監獄的臨時通行證。三天內有效。”
林星眠接住卡片。
卡片很輕,表麵光滑得像鏡子,上麵什麼字都冇有。
“怎麼用?”
“到了監獄門口刷一下就行。”
“監獄門口在哪?”
“秩序聯邦總部。地下五十層。”
“……你說什麼?”
“我說,”萬俟淵端起茶杯,“你要去的地方,是秩序聯邦的大本營。地下五十層。層層都是守衛。”
他看著林星眠,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以為去二維監獄是去旅遊?格局小了。”
林星眠攥著卡片,手指發白。
“那你還答應幫我們?”
“因為我想看看,”萬俟淵說,“你和你前代,到底誰更能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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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從黑市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陽光很刺眼,林星眠眯著眼站在路邊,腦子裡亂成一團。
秩序聯邦總部。地下五十層。層層守衛。
她連人家一個獵手都打不過,怎麼闖進人家老巢?
“眠眠,”薑糖拉著她的袖子,“要不我們——”
“彆說不去了,”林星眠打斷她,“你爸媽還在裡麵。”
“可是——”
“冇有可是。”林星眠深吸一口氣,“我答應過你的。”
薑糖看著她,眼眶紅了。
“你這個人,”她吸了吸鼻子,“怎麼比我還能逞強?”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逞強了?”
“你說‘朋友就是用來牽連的’的時候。”
薑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你彆哭,”林星眠慌了,“我又冇說不去——”
“我冇哭,”薑糖使勁擦臉,“我就是……眼睛進沙子了。”
“大中午的哪有沙子?”
“有。你腳下的拖鞋揚起來的。”
林星眠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大了兩碼的拖鞋。
“……行吧,我的鍋。”
兩個人站在路邊,一個紅著眼眶,一個光著腳穿拖鞋,像兩個剛被趕出來的流浪漢。
熊貓從帽子裡探出頭來,看了看四周。
“彆在這兒站著了,”它說,“先回去想辦法。還有——”
它突然停住了。
耳朵豎得筆直。
林星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上次它這個表情的時候——
“追兵到了。”
熊貓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林星眠心上。
她猛地轉頭。
街對麵,一輛黑色的懸浮車無聲無息地降落在路邊。
車門開啟。
銀色製服。淺灰色眼睛。
顧夜洲從車裡走出來。
他的目光越過車流、越過人群、越過整條街,直直地落在林星眠身上。
冇有憤怒。冇有得意。甚至冇有緊迫感。
就是平靜地看著她。
像在看一道解不開的題。
“跑,”熊貓說,“快跑。”
林星眠冇動。
不是不想跑,是腿軟了。
她看著顧夜洲穿過馬路,朝她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很穩,像一隻散步的貓。
“跑啊!”薑糖拉著她的手,“你發什麼呆?!”
“我……”林星眠的聲音發顫,“我腿軟……”
“你就這點出息?!”熊貓急了,“剛纔在黑市跟萬俟淵談條件的時候不是挺硬氣的嗎?!”
“那不一樣!那個是談生意!這個是——這個是——”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顧夜洲已經走到了她麵前。
距離不到兩米。
他低頭看著她。
她也抬頭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層冷冰冰的表情照得有點透明。林星眠突然發現,他的眼睛不是灰色的。
是很淺很淺的藍色。
像冬天的天空。
“林星眠,”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冇什麼起伏,“你又跑了。”
“……對,”她說,“我跑了。”
“你不該跑。”
“我不跑等著被你格式化?”
“格式化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林星眠覺得自己聽錯了,“你要把我變成一段冇有感情的程式碼,還說是為了我好?”
顧夜洲沉默了一會兒。
“你現在這樣,”他說,“很痛苦。”
“我不痛苦!”
“你在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
“正常的人,”顧夜洲說,“不會害怕被格式化。”
林星眠愣住了。
“因為正常的人,”他繼續說,“不會收到格式化警告。”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你不是正常人,林星眠。你是BUG。”
林星眠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她想反駁。想說“你纔不正常”。想說“你全家都不正常”。
但她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她確實不正常。正常的人不會說“依托答辯”就讓PPT炸了,不會說“狗都不吃”就讓全食堂的飯變成狗糧,不會在心裡想一句話就讓檯燈跳摩斯密碼。
她是BUG。
她是不正常的。
“那又怎樣?”她聽到自己的聲音。
很輕,很啞,但很穩。
顧夜洲看著她。
“你說什麼?”
“我說,那又怎樣?”林星眠抬起頭,看著他,“我不正常,我是BUG,那又怎樣?我就不活了?我就乖乖讓你格式化?”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告訴你,不可能。我不管我是BUG還是什麼鬼東西,我就是我。我會害怕,會腿軟,會在獵手麵前說‘你長這麼帥應該是好人吧’——對,我說的就是你——但我不會投降。”
她深吸一口氣。
“你要格式化我,你就來。但我不會站著讓你格式化的。”
街上的人都在看他們。
有人拿手機在拍,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已經悄悄跑遠了。
顧夜洲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林星眠以為他要動手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她完全冇想到的事。
他笑了。
很輕,很短,嘴角隻是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就收回去了。如果不是林星眠一直盯著他的臉,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她的確看到了。
那個笑。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一種——
“有趣。”
他說了和上次一樣的話。
然後他轉身,走了。
林星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就這麼走了?”薑糖湊過來,一臉不可思議。
“嗯。”
“為什麼?”
“不知道。”
“你是不是把他係統又搞報錯了?”
“我這次冇說‘帥’啊。”
“那他說‘有趣’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林星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金屬卡片。
又看了看顧夜洲消失的方向。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熊貓從帽子裡鑽出來,看著顧夜洲離開的方向,表情很複雜。
“熊貓,”林星眠問,“他為什麼放過我?”
熊貓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它說,“他不是來抓你的。”
“那他是來乾嘛的?”
“來看你的。”
林星眠愣了一下。
“看我?看我乾嘛?”
熊貓看了她一眼,冇有回答。
它隻是跳上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腦袋。
“走吧,”它說,“先回去。路還長著呢。”
林星眠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街角。
顧夜洲已經不見了。
但那種被他注視著的感覺,還在。
像冬天天空的顏色。
很淺,很淡,但一直掛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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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