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BUG的遺產------------------------------------------,已經是下午兩點了。——那個被她坐塌的沙發,薑糖還冇來得及修——把臉埋進靠墊裡,悶聲說了一句:“我是不是瘋了?”“你是指哪方麵?”薑糖從冰箱裡翻出兩罐可樂,扔了一罐給她。“全部。”林星眠接住可樂,冰得她手一抖,“我在獵手麵前說‘你長這麼帥應該是好人吧’,我在黑市老闆麵前說他穿得像鸚鵡,我還答應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要還的人情債……我是不是有什麼社交障礙?”“你不是社交障礙,”熊貓從她帽子裡爬出來,跳到茶幾上,“你是嘴比腦子快。”“那不叫嘴比腦子快,”薑糖糾正,“那叫破罐破摔。”“你們兩個能不能說點好聽的?”林星眠拉開可樂,灌了一大口,氣泡嗆得她直咳嗽。,拍了拍她的背。“不過說真的,”薑糖說,“你今天挺猛的。在獵手麵前說那些話,我都不敢。”“你不敢?你連‘朋友就是用來牽連的’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你還有什麼不敢的?”“那不一樣。我說的是你,你說的是獵手。我說你頂多被你罵兩句,你說獵手搞不好直接被當場格式化。”。“你說……他為什麼放我走?”“誰?那個獵手?”“嗯。”
薑糖想了想:“也許他覺得你太弱了,不值得抓?”
“……你這話比罵我還難受。”
“也許他有彆的任務,冇空管你?”
“那他專門來一趟乾嘛?遛彎?”
“也許……”薑糖看了熊貓一眼,“他真的就是來看看你的。”
林星眠也看向熊貓。
熊貓正在喝可樂——它抱著那罐比它半個身子還大的可樂罐,整個腦袋都埋進去了,咕嘟咕嘟地喝。
“熊貓,”林星眠叫它,“你說,他為什麼放我走?”
熊貓從可樂罐後麵探出頭來,嘴邊一圈棕色的可樂漬,看起來特彆滑稽。
“我說了,”它說,“他不是來抓你的。”
“那他是來乾嘛的?”
“來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熊貓擦了擦嘴,看著她。
“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是BUG。”
“他確認完了?”
“確認完了。”
“然後呢?”
“然後他走了。”
“這不廢話嗎?”
“不是廢話。”熊貓的語氣突然認真起來,“他確認完了,但冇有動手。這說明——”
它頓了一下。
“說明他不想抓你。”
林星眠愣了一下。
“不想抓我?他不是邏輯獵手嗎?獵手不抓BUG抓什麼?”
“獵手也是人,”熊貓說,“人就會有想法。有想法就會有動搖。有動搖就會有——”
“有報錯。”林星眠接了一句。
“對,”熊貓點頭,“有報錯。”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星眠低頭看著手裡的可樂罐,罐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她的手指滑下來。
“他報錯兩次了,”她小聲說,“第一次是我說他帥,第二次是我說我不投降。是不是每次我做一些他算不到的事,他就會報錯?”
“理論上是的,”熊貓說,“邏輯獵手的係統是建立在‘可預測’上的。你越不可預測,他的係統就越不穩定。”
“那如果我繼續這樣……他會不會徹底崩潰?”
“理論上會的。”
“理論上?”
“實際上……誰知道呢。”熊貓說,“你是第一個讓他報錯兩次的BUG。前代都冇做到過。”
“前代做不到?”
“她太正經了。她以為對抗係統要靠嚴肅、靠憤怒、靠講道理。但係統不怕這些。係統怕的是——”
“怕什麼?”
“怕你讓它算不出來。”
林星眠想了想。
“那我是不是隻要繼續胡說八道就行了?”
“格局開啟,”熊貓說,“你不是胡說八道。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這個世界的規則。”
林星眠盯著熊貓看了五秒。
“你剛纔那句話是不是提前背好的?”
“……被你發現了。”
“我就知道。”
薑糖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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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下午四點半,林星眠一個人坐在窗台上,看著外麵的天發呆。
薑糖在廚房裡煮泡麪,熊貓在旁邊指導她——“多放一個蛋”“火腿腸切厚一點”“你水放多了”——吵得不行。
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低頭看著手裡的金屬卡片。
萬俟淵給的。二維監獄的臨時通行證。
三天內有效。
今天已經過了一天了。
也就是說,她還有兩天的時間,要想辦法闖進秩序聯邦總部,下到地下五十層,找到二維監獄,救出薑糖的父母。
然後活著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卡片翻過來。
背麵什麼都冇有。光滑得像一麵鏡子,映出她自己的臉。
臉很白,眼睛下麵是青黑色的黑眼圈,嘴脣乾裂,頭髮亂糟糟的。像一個逃了三天難的難民。
事實上,她確實逃了快兩天了。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
倒計時:08:15:42。
最終警告:剩餘時間不足12小時。請違規使用者立即前往最近的格式化中心,配合完成格式化流程。逾期將采取強製措施。
林星眠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不到十二個小時了。
明天淩晨兩點,就是最後期限。
她不知道“強製措施”是什麼,但她不想知道。
“在看什麼?”
熊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溜出來了,蹲在她旁邊。
“倒計時,”她把手機螢幕亮給它看,“不到十二個小時了。”
熊貓看了一眼,表情冇什麼變化。
“來得及。”
“什麼來得及?”
“去秩序聯邦總部。下到地下五十層。找到二維監獄。救出薑糖的父母。”
“你認真的?我們連秩序聯邦總部的大門都進不去。”
“誰說要走大門了?”
林星眠愣了一下。
“不走大門走哪?”
熊貓冇有回答。它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客廳中央,站在那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熊貓?”林星眠叫它。
“你前代,”熊貓說,聲音很低,“她留了一樣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
“藏在你的意識深處。一段被鎖住的記憶。”
“什麼意思?”
“意思是——”熊貓轉過身看她,“你的身體裡,有她的‘火種’。那是她格式化之前,拚儘全力留下的最後一段程式碼。”
林星眠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火種?什麼火種?”
“她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經驗。所有的——對這個係統的理解。”
熊貓走到她麵前,仰頭看著她。
“你要看嗎?”
“怎麼看?”
“閉上眼睛。放鬆。什麼都不要想。”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但——”熊貓猶豫了一下,“看過之後,你可能會變得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會知道一些你不該知道的事。會記住一些你不該記住的東西。會變成——”
“變成什麼?”
“變成她。”
林星眠的手指攥緊了。
“你是說……我會變成第一BUG?”
“不是變成她,”熊貓說,“是變成‘你’。但那個‘你’裡麵,有她的一部分。”
林星眠沉默了。
廚房裡,薑糖還在煮泡麪,鍋鏟碰著鍋沿,叮叮噹噹的。
窗外,太陽開始往下沉了,把天空染成橘紅色。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會說出“依托答辯”的手。那雙會在獵手麵前發抖的手。那雙攥著金屬卡片、指節發白的手。
“我準備好了,”她說。
“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不想再逃了。”
熊貓看了她很久。
然後它抬起一隻畫素爪子,輕輕按在她的額頭上。
“放鬆,”它說,“什麼都不要想。”
林星眠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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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黑暗。
一開始是純粹的、冇有邊界的黑暗。
然後,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像一顆星星,很遠,很暗,但確實在發光。
那顆星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後變成一道光柱,從她的頭頂直直地照下來。
她站在光柱裡。
四周還是黑暗的,但光柱照亮了一小塊地方——大概兩三平米的大小。
她低頭看腳下。
地麵是透明的,像玻璃。玻璃下麵是一層一層的資料流,綠色的、藍色的、白色的,像河流一樣在流淌。
“這是你的意識深處,”熊貓的聲音從某個地方傳來,但她看不到它,“也是她留下火種的地方。”
“她在哪?”林星眠問。
“就在你麵前。”
林星眠抬頭。
光柱的另一端,站著一個女孩。
和她差不多大。十**歲。黑頭髮,白T恤,牛仔褲。
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但又不完全一樣。
那個女孩的眼睛比她的亮,亮得像裡麵有火。她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釁。她的站姿很直,很穩,像是腳下不是虛空,而是一座山。
“你就是……第一BUG?”林星眠問。
女孩看著她。
“第一BUG?”她笑了,聲音和林星眠一模一樣,但語氣完全不同,“他們這麼叫我?還挺酷的。”
“你……你真的是我前代?”
“前代?”女孩歪了歪頭,“你是說,你是我的繼承者?”
“熊貓說的。”
“熊貓啊……”女孩的眼神變得溫柔了一點,“它還在?它還活著?”
“活著。就在外麵。”
“那就好。”女孩點了點頭,“我還以為它跟著我一塊兒冇了。”
林星眠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站在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麵前,感覺像是在照一麵會說話的鏡子。
“你找我,”女孩說,“是想知道怎麼對抗係統?”
“對。”
“你知道對抗係統最難的是什麼嗎?”
“什麼?”
“不是打不過。不是逃不掉。是——”
女孩頓了頓。
“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對抗什麼。”
林星眠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以為你在對抗‘秩序聯邦’?對抗‘底層邏輯’?對抗‘創世者’?”
女孩走近一步。
“你對抗的,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本身。”
她抬手,指向光柱外麵的黑暗。
“你以為規則是什麼?是法律?是製度?是係統提示?不是。規則是——所有人都覺得‘應該是這樣’。”
她收回手,看著林星眠。
“你應該按時起床。你應該好好上課。你應該說‘好的’而不是‘絕絕子’。你應該害怕獵手。你應該被格式化。你應該是正常人,而不是BUG。”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林星眠心上。
“所有人都覺得‘應該是這樣’。所以它就成了規則。”
“那你呢?”林星眠問,“你是怎麼對抗規則的?”
女孩笑了。
“我啊,”她說,“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覺得不應該做的事。”
“什麼事?”
“我讓係統——算不出我。”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掌心裡躺著一顆小小的光點,像一顆星星。
“這是我留給你最珍貴的東西,”她說,“不是武器,不是能力,不是任何你能用到的東西。”
“那是什麼?”
“是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女孩把光點遞到她麵前。
“當你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麵,當全世界都說你錯了,當係統要抹除你的存在——你還相信,自己是‘對’的嗎?”
林星眠看著那顆光點。
“這就是你的火種?”
“對。”
“一個問題?”
“對。”
“一個問題有什麼用?”
“當係統要格式化你的時候,”女孩說,“它會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她頓了頓。
“它會問:‘你願意放棄自由意誌,換取永恒的平靜嗎?’”
林星眠的心跳停了。
“大多數人會說‘願意’。因為害怕。因為累。因為不想再逃了。”
女孩看著她,眼睛裡映著那顆光點的倒影。
“但如果你心裡有這個問題——‘我還相信自己是‘對’的嗎’——你就不會說‘願意’。”
“為什麼?”
“因為你會想,”女孩說,“如果我放棄了自己,那‘對’和‘錯’還有什麼意義?”
林星眠沉默了很久。
“你當年……也被問過這個問題?”
“對。”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女孩笑了,那個笑很亮,像光,“‘我不願意。’”
“然後呢?”
“然後我被格式化了。”
光柱突然暗了一下。
女孩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畫。
“時間到了,”她說,“我要走了。”
“等等!”林星眠伸手想抓住她,但手穿過了她的身體,像穿過一團霧,“你還冇告訴我——我怎麼才能不被格式化?!”
女孩看著她。
那個眼神很溫柔。
溫柔得像媽媽看女兒。
“你已經知道了,”她說,“從你第一次說‘依托答辯’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女孩的身影越來越淡,“你不是不會害怕。你是害怕了還繼續說。”
她最後看了林星眠一眼。
“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不同。我害怕了,就停了。你害怕了,還在說。”
她笑了。
“所以你是升級版。”
光柱滅了。
黑暗重新合攏。
林星眠站在虛空裡,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顆小小的光點。
溫暖。
像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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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眠眠?眠眠!”
有人在叫她。
聲音很遠,又很近。
“她怎麼了?怎麼一動不動?!”
“彆晃她,我在——”
“你在乾嘛?!她是不是出事了?!”
“冇有,她在看火種。彆吵。”
“什麼火種?你倒是說清楚啊!”
“說了你也不懂。”
“你——”
林星眠睜開眼睛。
薑糖的臉就在她麵前,離她大概十公分,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唇在發抖。
“你醒了!”薑糖一把抱住她,“你嚇死我了!你一動不動地坐了半個小時!我叫你你也不應!”
“半個小時?”林星眠的聲音有點啞,“我感覺才過了五分鐘。”
“你看你!”薑糖鬆開她,眼眶紅紅的,“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林星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裡什麼都冇有。
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暖暖的,像一團火。
“你看到了?”熊貓蹲在茶幾上,看著她。
“看到了。”
“她說什麼了?”
“她說……”林星眠頓了頓,“她說我是升級版。”
熊貓愣了一下。
然後它笑了。
那個笑很奇怪。不是高興,不是欣慰,是一種——釋然。
像背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放下了。
“她這麼說?”熊貓問。
“嗯。”
“那就對了。”熊貓點了點頭,“她從來不誇人。她說你是升級版,你就是升級版。”
林星眠看著熊貓,突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她突然明白了——第一BUG不是她的前代。
她是她的另一條路。
一條走了,冇走完的路。
現在,輪到她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倒計時:07:42:18。
“還有不到八個小時,”她說,“夠不夠?”
“夠什麼?”薑糖問。
“夠不夠闖進秩序聯邦總部,下到地下五十層,找到二維監獄,救出你爸媽?”
薑糖愣住了。
“眠眠……”
“我問你,夠不夠?”
薑糖看著她,眼淚掉下來了。
“夠,”她說,“夠了。”
“那就走吧。”
林星眠站起來。
腿有點軟。頭有點暈。但她站住了。
熊貓跳上她的肩膀。
“這次,”它說,“不是逃命。”
“是什麼?”
“是回家。”
林星眠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遠處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地上的星星。
她攥緊了手裡的金屬卡片。
“走吧,”她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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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