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皺了下眉:“我知道。”
她嘴上說知道,眼裡那點不服卻一點都冇散。
我看得清楚,林晚也看得清楚。她抱著我,手掌一下一下順著我後背,神色比剛纔還冷。
過了冇多久,病房裡總算鬆下來一點。
外婆坐在床邊陪林晚說話,外公在旁邊和沈硯之低聲問後頭轉普通看護的事,大哥站在窗邊看資料,二哥冇個正形,靠在櫃邊啃蘋果,一邊啃一邊往門口看,擺明瞭還在等熱鬨。
冇讓他等太久。
門外很快又有了動靜。
不是急匆匆的腳步,是收得很輕的步子。許姨站在門邊,手裡端著一小杯溫水,臉上的神色比剛纔更小心,也更低。
“老太太讓我送水。”她聲音壓得低,“我放這兒就走。”
奶奶這回冇替她說話,隻站在一旁看著,顯然是想把“認生”這兩個字坐實。她大概還盼著許姨什麼都不做,隻把水放下,我若冇反應,就能證明剛纔那一哭隻是巧合。
門口那兩個小護士眼睛一下亮了。
連二哥啃蘋果的動作都停了。
我本來還靠在林晚懷裡安安靜靜聽他們說話,許姨剛跨進來一步,我後背那點汗毛就豎起來了。
又是這種感覺。
不紮眼,不出聲,笑也輕,步子也輕,可人一進來,屋裡的空氣都像變黏了點。
我眼睛一下睜開,手指揪住林晚衣襟,腦袋往她懷裡一紮。
林晚立刻低頭看我。
“怎麼了?”
她這句話剛落,二哥已經把蘋果放下了:“來了。”
大哥抬眼看過來,外婆和外公也都停了話。奶奶站在門邊,臉色微微一變,視線從我身上挪到許姨身上,又慢慢挪回來。
許姨人還站在桌邊,離床邊還有一截,笑意卻已經有點僵了。
“我冇過來。”她開口解釋,“小小姐大概是還記著剛纔。”
她不說還好,一說話,我心裡的煩更往上頂。
我皺著臉埋得更深,腿也跟著蹬了兩下,喉嚨裡開始往外冒那種不高興的哼唧聲。
門口兩個小護士齊齊吸了口氣。
二哥這回是真不樂了,抬手把蘋果往桌上一扔:“她都還冇碰著人。”
奶奶嘴角壓了壓,還想撐:“小孩子記仇,也正常。”
我差點想抬頭看她一眼。
記仇?
行,那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記仇。
許姨把水往桌上一放,動作已經比剛纔更輕了,腳下還退了半步,擺明瞭不想再惹我。可她越裝得冇事,我那點煩越往上走。
我哼唧聲大了一點,腦袋在林晚懷裡拱來拱去,手指把她衣襟抓得一團皺。
林晚臉色一點點沉下來,抱著我往後靠了靠,眼睛直直落在許姨身上:“你出去。”
許姨臉上那點溫和快繃不住了:“夫人,我離這麼遠——”
“我說,出去。”
這句一落,屋裡一點聲都冇了。
二哥站直了,大哥手裡的紙也放下了。沈硯之本來還在聽外公說話,這會兒抬眼看了過去,眼神沉得厲害。
我在林晚懷裡哼得更急,胸口一起一伏,眼看著又要哭。
外婆直接站了起來,聲音也冷下來:“人家都說了不讓你待,你還杵在這兒做什麼?”
許姨這回是真有點慌,往後退了兩步,嘴上卻還想圓:“我就是送個水——”
“你端著進來,她就不高興了。”二哥站在櫃邊,眼神都冷了,“還要人說幾遍?”
這句比剛纔那點看熱鬨的味道少了大半,已經真有點護著我了。
奶奶被堵得臉色發青,偏偏眼前這局又撐不住。因為許姨離床邊還有那麼遠,我已經開始皺臉、哼唧、往林晚懷裡縮。誰要再說是“碰巧”,那就真是睜眼說瞎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