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江將酒罈帶回後,魏通海一把奪過。
也不多言,仰脖灌了幾大口,才滿足地咂咂嘴,隨口丟擲一段話:
“聽著,小鬼!”
“明勁分三重:皮毛、筋肉、骨齒!”
“其中,骨齒境纔是根本!”
“皮毛、筋肉兩境?哼,隻需堪堪達標即可,耗費太多氣血純屬浪費!——這,就是老子賞你這壇酒的‘謝禮’!”
這番話讓幼兒江心頭劇震!
無論是磐石武館還是威遠鏢局,傳授的武學理念,無不強調明勁三重根基必須層層夯實,穩紮穩打!
必須耗費大量時間精力錘鍊皮肉筋骨。
這被視為理所當然。
江少明更是為了紮實前兩重根基,消耗了大量時間和氣血。
如今,眼前這凶悍水匪竟說前兩境無需深修?隻需最低限度修煉便可。
唯一要深入修煉的,居然隻有骨齒境?
要這麼說,江少明不是——
練錯了?!
若非魏通海以一敵四、還能在包圍圈中逃生的戰績太過駭人聽聞,幼兒江絕難相信這等離經叛道之言!
“為什麼?”幼兒江看似在用一個平靜的聲音隨意追問。但是他的內心卻非常急切。
江少明是他現在最重要的戰力,若他真的練錯了,未來上限恐怕會受到限製……
魏通海卻懶得理會,隻顧抱著酒罈痛飲。
直到壇底涓滴不剩,他才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壇口,帶著幾分醉意繼續道:
“人之一身,氣血有定數!你浪費在打磨皮肉筋骨上的氣血越多,留給貫通經脈、凝練暗勁的……就越少!
“那些蠢貨,把寶貴的氣血耗在前兩境的泥潭裡……哼,彆說像老子這般貫通奇經八脈,修成合勁,便是想打通十二正經,都是癡人說夢!”
“合勁?”幼兒江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資訊。
這必是以奇經八脈統禦十二正經,方能形成的更高層次勁力!
“那明勁具體如何修煉……?”幼兒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追問細節。
“具體?呸!”魏通海不耐煩地揮手打斷,醉眼惺忪地嗬斥:“哪來這麼多廢話!
“老子乏了,快快滾蛋!明日再來聒噪!”
說罷,竟真個蜷縮起身子,背對著幼兒江,不多時便響起了粗重的鼾聲。
幼兒江看著他那蜷縮的背影,故意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冇禮貌的懶老頭子……”
話音未落,他已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趁著魏通海沉睡,正好繼續深入探索這片地下溶洞。
……
接下來的幾日,幼兒江依言每日抱回一罈酒。
魏通海起初每日還會丟擲一兩個修煉上的關竅秘辛,讓幼兒江漲漲見識。
僅僅隻是對異種勁力法門守口如瓶。
不出幾日,那些壓箱底的“乾貨”似乎已掏空,魏通海轉而用些江湖上人儘皆知的粗淺道理來搪塞敷衍。
幼兒江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心知肚明,這亦是一種試探和消磨的手段。
既如此,便由得他糊弄,自己隻需靜待時機。
然而,傷口惡化的速度卻遠超兩人預想。
缺乏潔淨水源沖洗,更無金瘡藥止血生肌,那幾處深可見骨的創口很快便紅腫潰爛。
黃綠色的膿血不斷滲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高燒隨之而來。
魏通海時而渾身滾燙,頭痛欲裂,時而如墜冰窟,寒戰不止。
他的意識在混沌與清醒間掙紮。
很快,味覺、嗅覺儘失,連灌下的烈酒也嘗不出一絲滋味。
身體的劇痛和對未來的絕望將他推向了癲狂。
他時而用頭狠狠撞擊冰冷的鐘乳石,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時而用汙黑的手指,瘋狂抓撓著潰爛流膿的皮肉,指甲摳下一小塊一小塊帶腐的爛肉。
看著手中的爛肉,癲狂大笑。
這般瘋狂的行為,隻讓傷口更加猙獰可怖,冇有絲毫益處。
幼兒江,每次略微靠近,還會受到嚴重的警告。
“滾!小鬼!再靠近……老子現在就撕碎你!滾——!”
幼兒江被這狂暴的狀態逼得接連幾日無法近身,隻能遠遠觀察。
眼看著魏通海的氣息一日弱過一日,形容枯槁,如同風中殘燭,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這日,在魏通海又一次發出野獸般的驅趕咆哮前,幼兒江搶先開口,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種孩童發現秘密的急切:
“水匪頭子!我有件頂頂重要的事,必須告訴你!”
不等對方反應,他語速飛快地繼續道:“前兩日,我按你說的方向,朝島上那閣樓下的水道遊過去了!下麵果然守著一大幫人!”
“我就潛在他們瞧不見的深水裡,聽他們說話!”
“你猜怎麼著?他們剛好在議論你們青鱗寨覆滅的事!”
幼兒江模仿著聽來的語氣:“我聽見上頭有人說:‘本來隻湊得出三條大船,根本啃不動青鱗寨這塊硬骨頭……嘿,多虧了江少明,江師兄!他使點石成金的妙法,讓武館一下子弄到了錢,硬是購齊了十艘大船!要不是他這招釜底抽薪,咱們哪能……’”
“江——少——明——!!!”
一聲飽含無儘怨毒與不甘的嘶啞呐喊,猛地從魏通海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這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灼燒著他僅存的神智。
之所以讓他如此刻骨銘心,是因為青鱗寨倚仗水上功夫和兩條堅固大船,縱橫雲澤數十年。
若對方僅有三條大船,青鱗寨甚至能憑藉靈活戰術逐個擊破;
就算四五條,配合眾多小船周旋,亦非毫無勝算。
但以區區兩艘,對抗整整十艘大船的圍剿……那是必死之局!
原來斷送青鱗寨根基的致命一擊,竟是源於此!
彌留之際,魏通海渾濁渙散的瞳孔死死瞪著虛空,乾裂的嘴唇蠕動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三個字,彷彿要將這名字嚼碎嚥下:
“江……少……明……江……少……明……”
幼兒江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的水邊,稚嫩的臉上毫無表情,隻有那雙翠綠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冰冷之色。
看來啊,你終於明白了。
明白你引以為傲的水寨,你視若生命的根基,究竟是如何崩塌的。
冇錯……
就是因為……
我!!
現在我這份“功勞”,你到死,也忘不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