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少明帶著幾位周府家丁,策馬離開了蘆葦縣城。
此時,他已將明勁中期沉澱圓滿,隻差一個契機便能嘗試衝擊後期。
然而最近這些日子,恩師石開山和大師兄魏山皆在外忙碌。
由於無人指點,他決定利用這段空檔,去各處產業巡視一遍。
他先用了幾天時間,將那些運轉良好的產業一一巡視完畢。
每到一處,掌櫃夥計無不熱情相迎,態度恭敬中帶著幾分討好。
“少東家”的稱呼此起彼伏。
這些人精都親眼目睹了那場倉促卻規格極高的訂婚宴,心知肚明這位義子如今在周家的地位已然不同。
自然不敢有絲毫怠慢。
江少明也隻是簡單露麵,聽取彙報,勉勵幾句,穩定人心,並未過多乾涉。
處理完這些,他便將目光投向了此行的重點。
位於城西三十裡外的西山玉石礦。
西山礦場規模不大,依山而建。
當江少明騎著烏雲踏雪出現在礦場入口時,礦上的大小管事早已得到訊息,誠惶誠恐地列隊等候。
為首的是礦場的老管事,姓陳,頭髮花白,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眼神裡帶著幾分疲憊和忐忑。
“少東家親臨,小老兒陳貴有失遠迎!”陳管事帶著眾人躬身行禮,態度極為恭謹,甚至有些緊張。
誰都知道這位新東家是來“處理”他們這塊心病來了。
江少明翻身下馬,神色平靜:“陳管事不必多禮,帶我看看礦場和最近的產出吧。”
陳管事連忙應諾,親自引路。
一行人先去了堆料場。
隻見場地上堆放著不少開采出來的原石,但大多色澤灰暗,質地粗糙,明顯是低等料。
庫房裡存放的成品玉料也多是些小件、雜色,品質平平,與王家“玲瓏閣”裡那些溫潤透亮的精品玉器相去甚遠。
“唉,”陳管事指著那些料子,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少東家您也看到了。這兩年,礦脈是越來越難采了。
“淺層的好料子早年就挖得差不多了,如今往深裡打,費工費力不說,出的還多是這些……下腳料。”
“偶爾能出點像樣的,也是小打小鬨,撐不起場麵。”
“至於能雕琢大件、成色上乘的精品玉胚……已經快一年冇見著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按現在的趨勢和礦脈走向估算,這礦……頂多還能支撐個七八年,之後就得徹底廢棄了。”
江少明默默聽著,不置可否,示意陳管事帶他下礦洞看看。
礦洞內光線昏暗,空氣混濁,瀰漫著泥土和石粉的味道。
礦工們揮汗如雨,叮叮噹噹的鑿擊聲不絕於耳。
洞壁嶙峋,深入數十丈後,江少明能明顯感覺到開采麵的岩層變得異常堅硬,需要花費數倍的人力才能推進一點點。
偶爾看到礦工鑿開一片岩層,露出的玉質也多是斑駁混雜,難見純淨大塊。
“確實艱難。”江少明點了點頭,認可了陳管事關於礦脈枯竭和開采成本劇增的說法。
這是自然規律,非人力所能輕易扭轉。
巡視完礦場,陳管事又引著江少明來到山腳下隸屬於礦場的一家小型玉料鋪子。
這鋪子除了售賣些礦上產出的低檔玉料和成品,還兼營著“賭石”生意。
將一些品相不明、但被經驗豐富的師傅判定為“廢料”或“低概率出玉”的原石,以極低的價格賣給想碰運氣的人。
正巧,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正滿頭大汗地捧著一塊拳頭大小、佈滿灰褐色皮殼的料子,正與夥計討價還價。
最終以幾十個銅板的價格成交。
漢子緊張地抱著石頭,走到解石機旁。
隨著砂輪飛轉,石屑紛飛,最終隻露出零星幾點渾濁的玉絮,連個像樣的戒麵都磨不出來。
圍觀的幾人發出一陣失望的噓聲,搖搖頭散開了。
“讓少東家見笑了。”陳管事苦笑著解釋:“這些都是礦上開采出來,經驗老道的師傅們反覆看過,斷定冇什麼價值的‘廢料’。
堆著也是堆著,不如這樣廢物利用一下,多少能換幾個銅板,貼補些礦工們的夥食。”
江少明看著那漢子沮喪離開的背影,又掃了一眼角落裡堆積如山的類似“廢料”,若有所思。
他忽然指著那堆廢料,問陳管事:“這些料子,若按現在的賣法,平均一塊能賣多少錢?”
陳管事想了想:“品相稍好些,能騙……咳,能吸引些生客的,大概幾十文。”
“品相差的,也就十幾文甚至幾文錢,純粹是添頭。”
江少明點點頭,冇再說話。
他走到那堆“廢料”前掃視了一會兒。
片刻後,他招手叫來一個機靈的年輕夥計,低聲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
夥計麵露疑惑,但還是依言照辦。
一段時間後。
夥計將兩塊被“動過手腳”的石頭,以及另外一塊完全未動的同堆廢料,交給陳管事。
江少明道:“陳老,你看一看這三塊玉料?”
陳管事拿過三塊玉料。
隻見一塊玉石上露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視窗!視窗磨開,淺淺地露出裡麵玉肉的一角,那抹玉色,竟出人意料地顯出一絲溫潤的油光,質地看起來頗為細膩!
而另一塊石頭,則磨開了一個更小的、如同針尖般的視窗,隻露出一點點誘人的翠綠!
另一塊則是全蒙的料子。
江少明道:“這塊開了大窗,露出的玉肉看起來溫潤細膩,標價三百文;”
“這塊開了針尖小窗,隻露一點翠色,標價五百文;”
“這塊全蒙料,品相一般,標價五十文。”
“換做是你,或者一個想碰運氣的買家,會選哪一塊?”
陳管事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塊開窗料,尤其是那塊露出溫潤玉肉的大視窗料,幾乎是脫口而出:
“自然是這三百文的!”
“這視窗露出的玉質看著就舒服,有盼頭!”
“那五百文的……視窗太小,看不清虛實,風險太大。五十文的……看著就冇什麼希望。”
夥計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可是管事,這些都是從廢料堆裡挑出來的啊!都是被師傅們判了‘死刑’的!”
“廢料堆裡挑出來的?”陳管事猛地一怔,隨即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他死死盯著那被精心開窗、露出“好肉”的石頭,又看看旁邊那堆灰撲撲的廢料,渾濁的老眼驟然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妙!妙啊!少東家!”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您這法子……簡直是點石成金!廢物……不,是化腐朽為神奇的寶術!”
江少明微微一笑,繼續道:“這還隻是第一步,叫‘選擇性開窗’。”
“核心就是專挑原石中質地稍好、顏色較佳的部位開窗,避開裂紋和雜質密集區,把‘最好的一麵’展示給買家看。”
“注意開窗的大小,對於內部可能有雜質但區域性有亮點的,開小窗吊胃口。”
“對於區域性玉質確實不錯的,開大窗充分展示價值。”
他頓了頓,看著陳管事眼中越來越盛的光芒,繼續丟擲更深的策略:
“第二步,是玉料分層。”
“用低端料子引流——”
“對開窗後表現普通、但比全蒙料有吸引力的石頭,直接標相對合理的價格。”
“比如幾十文到幾百文。”
“放在顯眼位置,吸引新手或預算有限的小買家,走量。”
“對那些開窗後表現驚豔、玉質看起來極好的石頭,單獨挑出來,精心擦拭。”
“配上木托,放入店鋪的‘精品賭石區’,標上高價。”
“幾兩甚至十幾兩銀子不等,營造稀缺感和高價值感,吸引有實力的玩家或收藏家。”
隨著江少明將這套組合拳娓娓道來,陳管事聽得如癡如醉,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金光大道!
這哪裡僅僅是廢物利用?這簡直是開辟了一個全新的、利潤豐厚的業務線!
原本隻能賣幾文、幾十文的廢料,經過這番精心“包裝”和“引導”,價值能翻上十倍、百倍不止!
“高!實在是高!少東家您真是神了!”
陳管事激動得連連搓手,恨不得立刻就去實施,“您這套‘賭石優化’之法若能在我這礦上推廣開,絕對能盤活整個礦場!收益翻倍都不是夢啊!”
他興奮地說著,但隨即想到什麼,眼神又黯淡下來,帶著巨大的遺憾歎道:
“可惜……可惜啊!少東家您這法子好是好,就是……就是太吃料子了!需要海量的原石來支撐,才能形成規模,吸引源源不斷的賭客。”
“我們這西山小礦……產量有限,能用來‘操作’的廢料也有限。”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空有屠龍技,卻無龍可屠啊!”
他捶胸頓足,惋惜之情溢於言表:“若是……若是能搭上玉器王家的線就好了!”
“王家掌控著蘆葦縣乃至附近幾縣最大的玉礦群,他們礦上淘汰下來的‘廢料’,堆積如山!”
“若能拿到那些料子,再配上少東家您這神乎其技的法子……我的老天爺,那將是一筆何等驚人的財富!”
“足以在賭石行當裡掀起一場風暴啊!”
“可惜,可惜……”
江少明聽著陳管事激動又惋惜的話語,眼神微動。
在訂婚宴上,他倒是和玉器王家的王珩聊過幾句,搭上了交情。
過幾日倒是可以試著聯絡接觸一番。
不過法子就冇必要直接拿出來了,這個法子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對方。
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此事,容後再議。”
“先把西山礦現有的廢料,按此法操作起來。”
江少明平靜地吩咐道:“陳管事,你儘快挑選幾個機靈、手穩、最好懂點玉性的夥計,教他們如何‘看皮’、‘選點’、‘開窗’。”
“先從我們自己的廢料開始練手,把流程摸熟。”
“未來我有大用!”
“是!是!少東家放心!小老兒一定辦妥!這就去挑人!”陳管事如同打了雞血,乾勁十足地領命而去,彷彿年輕了十歲。
他彷彿已經看到西山礦場因為這“點石成金”之術而重現生機的景象。
江少明看著陳管事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堆即將被賦予“新生”的廢料,卻冇有如他一般樂觀。
接下來,動亂將至,他很難有平靜發育期的時間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要想辦法顯露出一部分前世的知識,用來獲得暴利,為亂世中存活,爭取一部分的機會。
解決了玉礦的燃眉之急,
接下來,江少明準備去看看那間“歸雲酒樓,又是怎麼個“雲不歸”法了。
他翻身上馬,烏雲踏雪輕嘶一聲,朝著蘆葦縣城的方向,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