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鎮強壓著怒氣,幾步便跨到了那被鶯鶯燕燕環繞的“假江少明”麵前。
“咳!”一聲蘊含著怒火的低沉咳嗽,在周青瑤耳邊炸響。
正搖著摺扇、逗得一位粉衣少女咯咯直笑的周青瑤,聞聲頓時渾身一僵!
這聲音……太熟悉了!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脖子如同生了鏽一般,一寸寸、極其艱難地扭了過來。
當看清眼前那張鬍子都氣得微微顫抖的熟悉麵孔時,周青瑤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手中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爹……義父?!”她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圍在她身邊的幾位少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老者身上散發的駭人氣勢嚇了一跳,紛紛後退,不知所措地看著。
“義父?……哼,少明公子,你玩得可還儘興?”
“我……”聽父親這麼說,周青瑤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空白,平日裡的伶牙俐齒、鬼點子此刻全飛到了九霄雲外,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她下意識就想逃。
周鎮豈容她再逃?
他猛地伸出手,動作快如閃電,一把就攥住了周青瑤纖細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周青瑤痛呼一聲“哎喲!”。
感覺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令牌!”周鎮的聲音低沉,不容置疑。
周青瑤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哪裡還敢反抗,哆哆嗦嗦地用另一隻手,慌亂地解下腰間的令牌,顫抖著遞了過去。
周鎮一把奪過令牌,看也不看就塞進懷裡。
這孽障,竟敢拿著少明的身份信物,在外如此招搖!還惹來這許多風流債!
“走!”周鎮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拽著周青瑤的手腕,轉身就要拖著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動作粗暴,顯是怒極,完全不顧周圍驚疑不定的目光。
“爹!爹!輕點!疼!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周青瑤被拽得踉踉蹌蹌,手腕劇痛,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帶著哭腔求饒。
周鎮腳步未停。
這裡圍觀者太多了,包括王珩等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次算是丟了老臉了,他感覺自己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將人拉著送上馬車,之後拍馬立刻離開。
在車廂中,周鎮死死盯著一臉忐忑不安的周青瑤,一股巨大的疲憊和前所未有的頭疼感洶湧襲來。
這個孽障!
這個被自己捧在手心、寵得無法無天的孽障!
對長子,他要求嚴格,寄予厚望,可惜他英年早逝;
對次子周白,他督促勤勉,望其成才,周白也不負所望;
對長女周晏紫,他教導她知書達理、溫婉持重,晏紫也頗有大家閨秀之風。
唯獨對這個最小的女兒周青瑤……
他狠不下心。
總覺得自己早年過於繁忙,忽視了幾個兒女感情。
特彆是在長子死後,他總覺得自己虧欠對方太多。
剛好在那個時候,周青瑤出生了。
那軟嘟嘟可愛的模樣,剛好填補了他的喪子之痛。
後來,周青瑤一點點長大,自小古靈精怪,嬌憨可人。
他便將這一份情感全都傾注在她身上。
重話都捨不得多說一句。
結果呢?
結果就寵成瞭如今這副天不怕地不怕、捅破天都敢試試的混世魔王模樣!
冒充少明身份!招搖撞騙!
調戲閨閣女子!惹來滿城提親!
將少明的清譽、周家的臉麵置於何地?!
如今是什麼時候?
雲澤湖暗流洶湧,三大武館乃至整個蘆葦縣都繃緊了弦,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風暴就在眼前!
他周鎮身為威遠鏢局總鏢頭、磐石武館的重要人物,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致,日夜殫精竭慮,唯恐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他哪裡還有多餘的精力,時時刻刻盯著這個惹禍精,給她收拾這層出不窮的爛攤子?!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讓她收心!
必須給她一個能鎮得住她、又能護得住她、同時也能讓周家放心的歸宿!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心中的怒火和疲憊,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和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看著略帶抽噎的周青瑤,用一個略顯疲憊聲音說道:
“知道錯了?哼!……晚了!”
“從今日起,收起你那些無法無天的念頭!”
“為父已與你母親商定,擇吉日便將你許配給少明!”
“待你及笄禮後,便行文定之禮!”
“你且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府中,學學規矩,安心待嫁!”
“再敢胡鬨,家法伺候!”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什……什麼?許配給江少明?”
周青瑤徹底懵了!
連哭都忘了,瞪大了還含著淚水的眼睛,呆呆地看著自己父親,彷彿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許配……給江少明?
訂婚?待嫁?
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周鎮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快刀斬亂麻!
他緊緊攥著周青瑤的手腕,不再給她任何反應和掙紮的機會,對著趕車的仆人沉聲道:“回府!”
“是!”
……
傍晚,磐石武館,演武場。
幾名弟子打包好行李,準備動身離開。
“江師兄,熊子,再見了……”
“江師兄,這些天多謝您的指導!”
“江師兄,再見!”
熊子默默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
三月不入明勁初期,武館便會將弟子遣散。
如今三月之期將至,許多自忖資質不足的學徒,明白再耗下去不過是徒費錢財。
也不願再消耗氣血、損傷身體,便選擇提前離開。
這就是普通人的現實。
武者第一道門檻,看似不高,卻已攔下了太多人。
曾經爆滿的演武場,如今人影稀疏,隻餘寥寥數人仍在堅持。
江少明隻是點點頭,簡單叮囑幾句,便轉身離去。
他這般十日便完成氣血昇華、踏入明勁的天才,和物傷其類,充滿傷感的熊子不同。
他此刻心中隻有一絲淡淡的感慨。
剛踏入內院,周白便腳步匆匆地尋來了。
“少明,父親讓你立刻回府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周白此時看向江少明的眼神頗為複雜,似乎欲言又止。
“要事?”
江少明心頭一凜,瞬間聯想到雲澤湖的探查行動。
難道是水寨那邊有重大發現?
或是計劃出了紕漏?
他立刻沉聲道:“好!我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