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氣氛莫名有些異常。
周白幾次想開口,最終隻是化作一聲微不可察的歎息。
這讓江少明心中的疑慮更深,步伐也更快了幾分。
踏入周府正廳,隻見周鎮端坐主位,周夫人也在一旁。
兩人的神色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鄭重。
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廳內燈火通明,無端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義父,義母。”江少明抱拳行禮:“可是雲澤湖那邊……”
“咳,”周鎮輕咳一聲,打斷了江少明的話,臉上擠出一個略顯生硬的笑容:“少明啊,坐,先坐……雲澤湖之事,自有各館主與高層弟子們操心,暫且不急。今日叫你回來,是有一件……關乎你個人的大事,需與你商議。”
個人大事?
江少明微微一怔,依言坐下,心中疑竇更甚。
他敏銳地察覺到周鎮夫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帶著一種反覆評估的感覺。
期間周鎮幾次端起茶杯,僅僅裝模作樣地抿了抿,又很快放下。
似乎想掩飾什麼,
終於,在沉吟了一會後,周鎮緩緩開口:
“少明,你認我這個義父三年多了,特彆是最近幾個月,我們一家人同吃同住……你的品性、才能、擔當,我與你義母都看在眼裡,心中甚慰。”
“你待白兒,若親哥一般尊敬,待青瑤……也如同親妹一般包容。”
提到周青瑤,周鎮的語氣明顯加重了幾分,帶著點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味道。
“然而,青瑤這丫頭……唉,你也知道,被我們寵壞了,性子野得冇邊,今日竟做出那等……那等荒唐事來!”
周鎮摸出黑曜石令牌,遞還給江少明。
之後將周青瑤乾的荒唐事簡單地說了一下。
聽到周青瑤居然假扮他,結交權貴,還用他的身份把妹,江少明也是有些無語。
他知道這個義妹無法無天,冇想到路子居然這麼野。
周鎮繼續道:“惹下如此風波,若再放任自流,將來還不知要闖下何等大禍!”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少明,一字一句道:“我與你義母思慮再三,覺得唯有給她尋一個可靠歸宿,方能讓她收心定性!而這個歸宿……”
周鎮頓了頓,與身旁的周夫人對視一眼。
周夫人眼中也滿是認同……她微微點了點頭。
周鎮深吸一口氣:“非你莫屬!”
“少明,我與你義母,欲將青瑤許配於你!擇吉日便為你二人定下婚約,待她及笄禮後,便行文定之禮……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少明略感驚訝。
在這幾個月,他與周青瑤接觸其實非常少。
不單單因為他一直泡在武館。
就算是平時用餐,除了每週日一次的正餐,平日裡他餐桌上也很少見到周青瑤。
餐桌上兩人隻是禮貌地問候,更未曾與對方單獨交流過。
這雖然不至於是周鎮有意不讓他和周青瑤接觸,但也冇有撮合兩人的意思。
但是現在為何……
江少明覺得周青瑤這次胡鬨應該隻是誘因,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其他方麵。
不過他也不願深究。
他隻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天賜良機!
義子做得再好,冇有血緣關係,他與周家終究隔著一層!
周家真正的機密、核心的權力、乃至未來威遠鏢局的繼承權,永遠姓周!
但若成為周家的女婿,和周青瑤生下週家的血脈後……那便完全不同了!
有了血脈的紐帶,他將徹底與周家綁在一起!
他江少明,將不再是寄人籬下的“義子”,而是周家名正言順的“半子”!
這纔是真正的“自己人”!
周鎮夫婦此刻的決定,無異於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周家核心、甚至——
藉助三代同堂,生生不息的金手指,他能和周青瑤生下“自己”,完成李代桃僵,完全掌控周家百年積累!
這可是……
無本萬利的買賣!
電光火石間,利弊已在他心中權衡得清清楚楚。
這樁婚事,於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周青瑤的性子?那不過是需要花些心思“調教”的小問題罷了。
江少明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演帝江再次上線。
臉上迅速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震驚、意外,隨即化為無比的鄭重和深深的……感激!
他猛地起身,對著周鎮夫婦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的顫抖:
“義父!義母!承蒙厚愛,此恩此情,少明……無以為報!”
“青瑤妹妹……她天真爛漫,活潑好動……”他的話中,帶著些許顫抖,但那份“受寵若驚”和“願意承擔”的決心卻被他演繹的淋漓儘致。
“如今義父義母願意將青瑤妹妹托付於我……”
“少明在此立誓,此生定當竭儘全力,護她周全,不負二老所托!”
他這番表態,情真意切,打消了周鎮夫婦心中最後一絲因倉促決定而產生的顧慮。
周鎮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親自上前扶起江少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孩子!”
“有你這句話,我與你母親就放心了!”
周夫人也欣慰地擦了擦眼角,看向江少明的眼神更加柔和慈愛。
當下這個世道講究的不是自由戀愛,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有了義父義母這一番話,周家四小姐周青瑤與義子江少明的婚事,便被正式敲定。
……
然而,在周府另一處被嚴密看守起來的精緻繡樓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哐當!”一個精美的青瓷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
“我不嫁!我不嫁!死也不嫁!”
周青瑤如同暴怒的小獅子,在房間裡瘋狂地踱步,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更多的卻是滔天的憤怒和委屈。
她覺得自己簡直冤枉透了!
不就是借了塊牌子出去玩了一圈嗎?
不就是跟幾個小姐妹說了幾句玩笑話嗎?
怎麼就要被關禁閉了?
怎麼就要被許配給那個整天隻知道練功、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江少明瞭?
“憑什麼!爹爹憑什麼這麼對我!”
她抓起桌上的繡繃又要往地上砸,
“我隻是貪玩了一點!”
“又冇殺人放火!”
“他……他怎麼能就這樣把我賣了!”
“我嫁出去以後還有自由?還有快樂嗎?!”
貼身丫鬟嚇得瑟瑟發抖,想勸又不敢上前。
周青瑤越想越氣,越想越絕望。
禁閉的幽禁感,加上對未來婚姻生活的恐懼讓她心中充滿了強烈的逆反和抗拒。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她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著不甘和一絲……瘋狂,
我要逃!對!逃出去!
我纔不要嫁給他!
死也不要!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的心裡瘋狂地滋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