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島,紅蛇號,船長室。
在一切結束後,石開山和江少明二人來到了這裡,準備安撫一下柳豔和柳錚。
當石開山兩人入座後,柳豔垂眸,手中翡翠菸鬥翻飛,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柳錚則明顯得露出憤怒之色。
紅蛇武館多少弟子是當著他的麵被擊殺的,其中還有一位資質不差巍山多少的下一代核心。
不殺焦昆,這口氣,咽不下!
石開山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柳館主,柳錚兄弟。”
“如今,洪千蛟、羅江、沙上翁、金九四人儘歿,現在的河口縣,動盪不堪,如同一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絕非我們兩家武館能輕易收拾乾淨的。”
“那地方,水深得很。”
“要壓製那邊錯綜複雜的幫派勢力,真正掌控局麵,非有河口縣本土、且足夠分量的勢力出麵不可。”
“有這份底氣的,無非怒蛟、礁石兩家。”
“怒蛟是主謀,洪千蛟是禍首,斷無存續之理。那麼……”
“隻有礁石幫,隻有焦昆。”
“留他,便是留下河口縣那根能最快穩住局麵的‘定海針’。
“若強行將其連根拔起,看似快意恩仇,實則隻會讓河口徹底失控,陷入徹底的混亂。”
“屆時,為了填平那個的窟窿,不知道要填進去我們兩館多少弟子的性命。”
石開山的話句句在理,但是柳錚偏偏不吃這一套,他猛地抬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那焦昆的血債呢?!”
“我紅蛇館那麼多兄弟就白死了?!就因為他熟悉河口?!”
“你說的倒是輕鬆,畢竟死的不是……”
柳豔抬手,輕輕按住了柳錚激動的手臂,讓他後麵的話冇出口。
她和情緒有些上頭隻看到了眼前的柳錚不一樣。
她不但明白石開山所說的這些,也明白,留下焦昆背後那製衡紅蛇的目的。
此刻,她並冇多看石開山一眼。
以石開山這“榆木”腦袋,斷然想不出這等“無解陽謀”。
她扭過頭,隻是對著江少明玩味一笑,然後就不再說話。
船艙內的空氣彷彿凍結。
江少明知道柳豔的意思,他緩緩站起身。
“柳館主、柳錚老哥……數月以來,我們風雨同舟,幾番生死與共。”
“這份比血還濃鬱的情誼,斷然不是假的。”
他頓了頓,好讓柳豔、柳錚回憶起過去那個在黃巾軍與白骨道雙重威脅下,朝不保夕,同舟共濟的日子。
“師傅他已入合勁,若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我們館一鏢將升為門派。”
“當初攻破青磷寨後,我等也一同展望過合派的願景,如今這份願景已經近在眼前了!”
“我知道柳館主的為人剛烈,若未來合派,以磐石武館為主,依您的性子,恐怕一怒之下,便會出走。”
“但……蘆葦縣,是我們的家啊,柳館主到時候又能到哪裡去呢!”
說到這,柳豔不由得微微皺眉。
就連柳錚憤怒的表情也微微冷靜了下來。
“臥榻之下,豈容他人安睡!”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我與師傅二人儘力阻止,恐怕我派的其他人……”
接下來的話江少明冇有說出口,但是這種威脅的意味,以及那一個對紅蛇武館來說,致命的未來已經描述出來了。
“我江少明,用這留下焦昆的法子,除了穩定河口減少犧牲外。”
“也不想看著紅蛇館,在這躍入龍門、共享富貴榮華的關頭,與我們分道揚鑣!”
“最後落得一樣兄弟反目的下場。”
“我想將紅蛇館,牢牢地綁在我們這條船上!”
“絕無半分傷害紅蛇、傷害館主之心!”
江少明此刻竟將自己的算計,那份**裸的陽謀,一絲不掛地剖開在眾人眼前!
船艙裡落針可聞,連柳錚的怒喘都停滯了一瞬。
“當日雲鶴武館,邵鶴構陷,若非館主仗義執言,力挽狂瀾,少明早已身敗名裂,萬劫不複!”
“少明豈是這種知恩不報,狼心狗肺之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筆直地站到柳豔的麵前:
“今日,江少明以性命立誓!
“磐石、威遠,日後擴張,兵鋒所指,唯有外敵!”
“磐石所得,必有紅蛇一份!”
“磐石謀利,絕不損傷紅蛇!”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一個弟子,竟在館主麵前,以性命替整個磐石係做下如此重諾!
這簡直是滔天的僭越!
柳豔、柳錚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石開山。
這位新晉的合勁強者,臉上冇有任何慍怒,反而微微頷首,眼神中流露出的全然是信任與支援。
柳豔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男人。
在這蘆葦三縣,要說誰能一言九鼎。
這個人或許——
隻有江少明。
在這蘆葦三縣,幾乎所有人都冇辦法做到這一點。
有些人是因為冇能力,冇地位。
有些人是因為冇信譽,心善變。
有些人卻是因為他人,迫於無奈。
普通人做不到一言九鼎,因為他們冇能力,冇地位,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談何做到一言九鼎。
石開山做不到一言九鼎,他的身後是千千萬萬磐石武館的弟子,而他也影響不了紅蛇武館。
她柳豔也做不到,紅蛇武館同樣是她割捨不下的根基,若傷害磐石能夠獲取利益,她一定會下手。
崔家、邵鶴、焦昆之流更不必提。
在整個蘆葦三縣。
唯有江少明!
在黃巾軍白骨道之亂中,他幾乎是力挽狂瀾,救了所有人不隻一命,就算是她柳豔,也得賣江少明幾分麵子。
更彆說剛剛又被江少明救了不止一次的柳錚了。
至於石開山……嗬,在柳豔眼中,就算他實力再強,以那個榆木腦袋,也不過是江少明的傀儡。
還有周鎮……都差不多……
此刻,回過神來的柳豔悚然一驚。
在不知不覺中,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已經成長到了這種地步。
這種,在蘆葦三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幾乎可以說是一手遮天的地步。
柳豔的舌尖,無意識地舔過自己有些發乾的上唇。
回過神來的她,對眼前這位異常清秀的男人,生出了一股異樣的情緒。
她柳豔,原本不過是柳傢俬生女,是從底層一步步崛起的,內心那份驕傲讓她看輕了這世上九成九的男人。
磐石崔館主?那不過是仗著血脈的矮冬瓜。
邵鶴此人,麵目醜陋,心胸狹隘。
石開山,資質不錯,不過也就資質還不錯,為人木訥無趣……
至於其他,連暗勁後期都到不了,更冇法入她的眼。
可眼前這個從農家小子一步步成長起來的男人,卻一次又一次讓她……刮目相看!
他那份算無遺策的冷靜,那份洞穿人心的犀利,那份坦盪到近乎囂張的自信……此刻竟像一根無形的羽毛,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上輕輕一拂,盪漾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漣漪。
一股強烈的征服欲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若不是知道江少明此人本性,就連白梔那等尤物主動投懷都能坐懷不亂,她幾乎要按捺不住。
想親自下場,去試試能否將這柄利劍,納入紅蛇的鞘中。
不過……試探一下,總無妨吧?
柳豔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玩味和難以言喻的風情:“好一個江少明……好一個‘一言九鼎’。你這番‘陽謀’,姐姐我……領教了。”
“走!”
說著,她無視邊上的石開山,紅裙旋動,帶起一陣香風。
柳錚麵色無比複雜地看了江少明一眼,被江少明救了起碼三次的他,實在是冇有臉去指責對方。
他也理解江少明的“苦衷”,若自己與對方調換身份,他大概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他微微歎了口氣,也跟著柳豔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