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回到當日給柳岸營的那一份飛鴿傳書說起。
「李兄親啟:」
「近日家師突破合勁期間,河口局勢詭譎,風雲驟起。」
「紅蛇與磐石同氣連枝,共禦外侮,然敵勢浩大,非獨力可支。」
「今特修書,懇請柳岸營出手,以定乾坤。」
「若戰局於我有利,磐石紅蛇占得上風,還請李兄督戰助威,以壯聲勢,畢其功於一役;」
「若敵方勢大,難以力敵,則萬望李兄出麵止戰,暫息乾戈,待家師破關,再行打算。」
「若蒙斡旋,戰事得平,後續當以“會武”定歸屬。」
「會武之地,愚意屬意落雁島。」
「此島僻靜,少受攪擾,可令各方心無旁騖,一決高下。」
「李兄義助,恩情必不敢忘。無論事成與否,磐石武館與紅蛇武館願奉上白銀五千兩、糧草千石,兵器百件,以酬軍資。」
「此外,柳岸營日後若有需武者助陣之處,我兩館必遣精銳弟子,聽候調遣。」
「此事關乎兩縣未來格局,萬望李兄慎之、助之。鵠候佳音。」
「臨書迫切,不儘所言。」
「少明,頓首。」
江少明這封信主要就三件事。
第一件,石開山馬上突破合勁,借和勁武者之勢,說服柳岸營,儘心儘力。
第二件,便是請柳岸營在關鍵的時候出手。
最後一件便是,指定會武的島嶼。
他之所以看中這座島嶼,就是因為這座島嶼周圍數裡的湖下,有不少淺灘,佈滿了礁石,大船不好開進來。
必須駕馭小船上島。
而這,就是青鱗寶魚最好的動手時機。
除非河口四幫中有隱藏的雷音境高手,否則……
今日的結果不會有任何區彆。
當其他人還在為比武的勝負糾結,他考慮的早已不再是比武,而是比武之後的三縣局勢,以及合派大計。
焦昆是屠殺紅蛇武館大量弟子的凶手,與紅蛇武館的仇怨早已無法化解。
殺了他,血仇得報,快意恩仇,似乎天經地義。
但江少明心中冇有快意,隻有利益權衡。
如今,石開山入了合勁,合派一事刻不容緩。
未來的門派自然以石開山的磐石武館為首。
但這樣一來,必定會引起紅蛇武館的不滿。
隻靠一家武館想要撐起一個門派,需要太多功夫,太多時間,消耗無數精力。
至少也得二三十年的發展,纔能夠夠有足夠的規模。
太久了。
紅蛇武館這已經凝聚到一半的勢力,他完全不想放過。
紅蛇武館與磐石武館一直並稱蘆葦雙雄,未來磐石門若是一家獨大,紅蛇一係該如何自處?
以柳豔剛烈,的性格,恐怕會直接選擇擺脫。
這可不行。
這就需要一個能凝聚紅蛇武館的楔子。
而這個跪在血泊中的礁石幫主,就是這一個很好的楔子。
留下焦昆這個與紅蛇有著血海深仇的存在。
便是懸在紅蛇係頭頂的一柄利劍,一個天然的製衡點。
若是紅蛇武館有擺脫磐石武館的想法,那就暗中培養礁石幫。
礁石幫強大起來,第一個就要滅掉的,不用問也知道是誰……
這樣一來,紅蛇武館就算是內心不甘,也不敢再提擺脫一事。
這對礁石幫也是一樣的。
若礁石幫有任何不軌的心思,那也可以通過紅蛇武館來製衡。
紅蛇、礁石,這兩者隻要互相仇視,那永遠隻能依附在磐石這座靠山上。
任憑兩人狡猾如鬼,也難以擺脫控製。
這樣一來,拉攏住的就不是一股,而是兩股勢力。
此外,礁石幫,也是協助磐石武館,治理河口縣的不二之選。
若將河口四幫首腦儘數屠戮,看似斬草除根,實則遺禍無窮。
洪千蛟、羅江、沙上翁、金九一死,河口縣這偌大的地盤,瞬間就會陷入群龍無首的真空。
憤怒的殘餘幫眾、伺機而動的其他小勢力、甚至白骨道可能殘留的暗子……無數暗流必將洶湧而起。
磐石武館若要強行接管,填平這混亂的旋渦,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流多少弟子的血?
代價難以估量。
若收複了礁石幫就不一樣了。
礁石幫,本就是河口縣的老牌強幫,底蘊深厚。
在洪千蛟突破合勁之前,甚至能與怒蛟幫分庭抗禮幾十年,威勢赫赫。
如今,其首腦焦昆已如喪家之犬,徹底臣服於磐石腳下。
隻需磐石在背後撐腰,以焦昆之名,去收攏、整編、鎮壓河口四幫的殘餘勢力,遠比磐石武館直接介入要高效、順暢得多。
焦昆為了活命和保住基業,必定比任何人都賣力地“戴罪立功”,去替磐石掃平障礙,穩定河口。
殺三留一。
這是昨夜船艙,江少明與石開山定下的方略。
石開山目光重新落回焦昆卑微的脊背上:
“記住你的話。”
落雁島上,血腥未散。
隨著焦昆卑微的效忠,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百戶軍官按刀上前:
“勝負已分!依約,河口縣賭坊、妓寮、典當諸業,自今日起歸蘆葦縣管轄!爾等各方,需恪守本分,不得再生事端,違者軍法從事!”
他的目光掃過麵如土色的河口幫眾殘餘,最終落在石開山身上。
石開山沉聲應道:“磐石武館領命,必約束部屬,維持三縣安寧。”
事情本該到此結束。
按往常,這百戶軍官宣佈完畢,便會帶著一絲對江湖廝殺的漠然,按刀轉身,領著兵丁高冷離去。
但今日不同。
軍官的腳步頓住了,他非但冇走,反而堆起笑容,主動走到了石開山麵前。
“石館主,”他的聲音壓低了些,透著熟稔的恭維:“此番事了,石館主神威,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啊。合勁之威,果然非同凡響!”
石開山麵色平靜,隻是微微頷首。
軍官的話卻並未停下,他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這江湖啊,說到底,還是看拳頭大小。入了合勁,便是鯉魚躍了龍門,開宗立派,指日可待!”
“那些大門大派,坐擁三合勁以上的底蘊,在這地方上,便是官府……嘿嘿,也需得給幾分薄麵。”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熱切:
“磐石武館根基深厚,石館主與令弟子江少明,更是人中龍鳳,崛起之勢,勢不可擋!”
“下官今日在此,也算與館主結了個善緣。日後館主若有驅使,隻需片紙傳訊,下官手下這隊兄弟,定當竭力相助,為館主肅清障礙,維持地方!”
這話幾乎挑明,從此,這支負責彈壓地方的官兵,在石開山麵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監管者,而近乎成了磐石武館可以呼叫的一支私兵!
石開山眼中精光微閃,抱拳道:“將軍美意,石某心領。日後,少不得有勞煩之處。”
軍官見目的達到,臉上笑容更盛,抱拳回禮:“好說!好說!館主但有吩咐,絕無二話!”說罷,這才心滿意足,帶著兵丁轉身登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