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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瑤心底像結了一層冰。
從前他這樣說的時候,她會眼眶發熱。
可現在,這些話落進她耳朵裡,隻讓她覺得噁心。
她輕輕抽回了手。
霍司琛的動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他直起身,換了個話題:“對了,明天有一場賽馬比賽,我帶你一起去,正好散散心。”
“我不去了。”蘇念瑤垂眸:“賽馬我也不懂。”
“沒關係,”霍司琛彎了彎唇角,笑意溫和,“我教你。”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蘇念瑤的心臟。
他說過太多次“我教你”了,每一次都那麼真誠。
可現在她終於知道,那些“我教你”的背後,藏著的是一句“她好蠢”。
蘇念瑤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把眼前這個溫潤如玉的男人,和那天在霍家大廳裡笑著說“到時候,隨便你們玩”的那個人,聯絡到一起。
第二天一早,霍司琛卻準時來到蘇家,不等她反駁,將她抱了出去。
路過走廊時,她感受到身後射來的帶著惡意的目光。
不用想,她知道那是蘇以夏。
很快到了賽馬場,賽馬場人聲鼎沸,看台上座無虛席。
蘇念瑤被霍司琛安置在最前排的位置,視野極佳,整個賽道儘收眼底。
陽光很好,可她的膝蓋隱隱作痛,昨夜的傷還冇好利索,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骨頭裡紮。
“馬上開始了。”霍司琛俯身替她整理了一下遮陽帽的帽簷,語氣溫柔,“這匹馬是我花重金從英國買回來的,今天第一次出賽,你幫我看著,看它怎麼贏。”
發令槍響,閘門開啟,幾匹賽馬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霍司琛的馬果然出眾,棗紅色的身軀在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四蹄翻飛,步伐矯健而流暢。
不過半程,便已遙遙領先,將其他馬匹甩在身後。
“好!”
看台上爆發出陣陣喝彩,霍司琛站在圍欄邊,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匹棗紅馬,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誌在必得。
他轉過頭看了蘇念瑤一眼,嘴角上揚,意氣風發得像一個得了糖的孩子。
蘇念瑤有一瞬間的恍惚。
如果她不知道那些事,此刻她大概會真心實意地為他高興。
衝線,第一名。
全場沸騰,霍司琛的馬以絕對優勢奪冠,現場大螢幕上不斷回放著最後衝刺的慢動作,解說員的聲音亢奮得幾乎破音。
“太精彩了!這匹棗紅馬簡直是天生的冠軍!現在請霍先生上台領獎!”
霍司琛拍了拍蘇念瑤的手:“等我,我去領獎。”
領獎儀式開始。霍司琛站在最高處,金色的獎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舉起獎盃向全場致意,閃光燈亮成一片。
就在這時——
一聲淒厲的馬嘶劃破了喧囂。
蘇念瑤循聲望去,瞳孔驟然緊縮。
那匹剛剛還在接受歡呼的棗紅馬,此刻像是發了瘋一般,雙眼充血,鬃毛炸起,前蹄高高揚起,然後,它朝著看台的方向狂奔而來。
人群瞬間炸開。
“馬驚了!快跑!”
“讓開!都讓開!”
尖叫、哭喊、椅子翻倒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看台上的人像潮水一樣向兩邊湧去。
可蘇念瑤動不了。
她的膝蓋腫得厲害,連站起來都做不到,更彆說跑了。
她拚命地想往旁邊挪,可每動一下,膝蓋就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疼得她冷汗直冒。
棗紅馬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念瑤!!!”
遠處傳來霍司琛的嘶吼,他拚命往這邊跑過來。
馬蹄已經高高揚起,然後,狠狠落下。
第一下踏在她的胸口,她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第二下踏在她的腹部,五臟六腑像是被生生撕裂,劇烈的疼痛讓她連叫都叫不出來。
她的身體被馬蹄帶得翻了過去,後腦勺撞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意識開始渙散。
最後的畫麵,是霍司琛瘋了似的朝她跑來,臉上是從未見過的驚慌。
他撲倒在她身邊,手抖得幾乎不敢碰她,嘴唇翕動著在說什麼,可她一個字都聽不清。
然後,一切都暗了下去。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消毒水的味道鑽入鼻腔。
她想睜眼,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
朦朧中,她聽到了說話聲。
是霍司琛的聲音。
“這件事你辦得很好。”
蘇念瑤的神經猛地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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