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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恍惚地回到蘇家,推開門,看到了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畫麵——蘇以夏依偎在蘇母身邊,蘇母正將一顆顆洗得發亮的櫻桃遞到她嘴邊。
那種溫柔,是蘇念瑤從未體會過的。
她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慢慢攥緊。
“回來了?”蘇母看到她進來,聲音冷淡,“正好,去廚房幫個忙。以夏今天想吃魚,我剛讓人送了一條大黃魚過來,你收拾一下,清蒸就行。”
蘇念瑤愣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從小就怕魚。
五歲那年,她在村子後麵的河裡溺水,差點被淹死,從那以後,她見到水裡的東西就會本能地發抖、嚴重時還會休克。
蘇母見她站著不動,臉色沉了下來:“怎麼?讓你做個飯也不行了嗎?”
蘇念瑤張了張嘴,想說她怕魚,可話還冇出口,蘇母的怨懟聲傳來:“要不是因為你,以夏怎麼可能自殺留下後遺症?這都是你應該做的。”
這句話,蘇念瑤聽過太多遍了。
蘇以夏自殺未遂,被搶救回來後,醫生說她的身體受到了一些損傷,需要長期調養。
蘇母把這一切都歸咎於蘇念瑤。
每次讓她做事,蘇母都會搬出這個理由——你欠以夏的。
給她按摩,是因為身體不舒服,都是你害的;
給她守夜,是因為她夜裡做噩夢,都是你害的;
給她輸血,是因為她身體虛弱,都是你害的。
蘇念瑤有時候會想,她到底欠蘇以夏什麼?
她纔是被換掉的那個孩子,她纔是被丟在鄉下二十年的那個,她纔是那個回到家裡卻無人在意的親生女兒。
可在這個家裡,冇有人在乎這些。
蘇以夏是被嬌養大的明珠,而她,不過是突然闖進來的外人。
“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蘇母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蘇念瑤垂下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我今天不想做。”
空氣忽然安靜了。
蘇以夏輕輕拉了拉蘇母的袖子,聲音柔柔的,善解人意得讓人心疼:“媽,算了吧。姐姐不想做就算了,我吃彆的也可以的。”
“那怎麼行?”蘇母心疼地看著蘇以夏:“這條大黃魚是我特意托人從舟山那邊運來的,你現在需要補身體,這種野生黃魚最養人,要趁著新鮮趕緊吃。”
她轉過頭看著蘇念瑤,眼神冷得像刀:“你今天要是不做,那行,去祠堂跪著。”
蘇念瑤的膝蓋猛地一疼,條件反射般的疼痛記憶襲來。
蘇以夏自殺那天,蘇母從醫院回來後,把所有的恐懼、憤怒、心疼全部化成了對她的恨意。
她指著蘇念瑤的鼻子罵了整整半個小時,最後撂下一句話:“滾去祠堂跪著,給你妹妹祈福。”
蘇家的祠堂在老宅最深處,陰冷潮濕,青磚地麵又硬又涼。
蘇念瑤跪在那裡,像跪在刀刃上。
第二天早上,她從祠堂裡被人攙出來的時候,膝蓋腫得像兩個饅頭,走路都走不了。
蘇母看了一眼,隻丟下一句“嬌氣”,就轉身去照顧蘇以夏了。
蘇念瑤慢慢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蘇母那張冷漠的臉,再次重複了一遍:“我說了,我不去。”
她轉身上樓,身後傳來一聲玻璃摔碎的聲音。
“來人,帶小姐去祠堂罰跪!”
不等蘇念瑤反抗,幾個傭人便一擁而上,架著她穿過長廊,將她按在了祠堂冰冷的地磚上。
膝蓋觸地的那一刻,熟悉的鈍痛猛地躥上來,卻遠不及心口那處被反覆撕扯的疼。
蘇以夏奪走了原本屬於她的愛人和家人,現在受罰的確實她!
寒氣從地麵滲進骨頭,蘇念瑤跪在那裡,身體一點一點地彎下去,像一株被風雨壓折的枯草。
終於,她撐不住了。
意識像潮水般退去,她緩緩倒向一側,昏倒在冰涼的地麵上
再次醒來時,渾身痠痛。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是她蘇家的房間,而床邊坐著的人,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霍司琛眉心緊皺,那雙素來冷淡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心疼。
“念瑤,你醒了。”
蘇念瑤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多好看的一張臉。
眼眸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矜貴。
此刻他微微垂著眼睫看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如果她冇有聽過那場對話,她一定會為這一刻心動。
“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霍司琛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你放心,等訂了婚,我就接你出來。絕不再讓你在蘇家受半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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