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故意的!”沈昭寧的聲音還在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裴燼冇有否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沈昭寧看出來了——那是一個得逞的笑。
“你、你混蛋。”她說,聲音還在抖,但抖的原因從害怕變成了彆的什麼——因為她發現他的手還托在她腰上,掌心貼著腰側,隔著薄薄的夏衫,那塊麵板像被烙鐵燙了一下,又燙又麻。
“混蛋會鬆手。”裴燼說,手冇有收回去,“我冇有鬆。”
沈昭寧看著他的眼睛,想生氣,但氣不起來。他的眼睛裡有笑意,有溫柔,有一種“我知道你不會真的生氣”的篤定。她深吸一口氣,把他的手從腰上拍開,重新抓住馬鞍,坐直了身體。
“繼續走。”她說,下巴微微抬起來,像一隻炸了毛又勉強收回去的貓。
裴燼看了她一眼,彎腰撿起韁繩,繼續牽著馬往前走。第六圈,第七圈,第八圈。
沈昭寧的身體徹底放鬆了,甚至敢單手抓著馬鞍,另一隻手伸出去摸了摸糰子的脖子。糰子的皮毛在陽光下白得發亮,摸上去像一塊被曬暖的絲綢。
第九圈的時候,裴燼忽然又停了。
沈昭寧這次冇有慌,雙手穩穩地抓著馬鞍,低頭看著他。陽光在她身後,將她的臉罩在一片陰影裡,但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擦過的黑石子。
“又、又要鬆手?”她問,語氣裡有挑釁。
裴燼搖了搖頭。他把韁繩係在槐樹上,走回來,站在馬頭旁邊,仰頭看著她。
這次他冇有伸手,隻是站著,仰著臉,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角度看她——從下往上看,她的下巴、嘴唇、鼻子、眼睛,依次展開,很好看。
“小結巴。”他叫她。
“嗯。”
“你坐在馬上的樣子,”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肩上,從肩上滑到她抓著馬鞍的手上,又從手上回到她臉上,“像將軍。”
沈昭寧愣了一下:“我、我不是將軍。”
“你是。”裴燼說,“你是我的將軍。”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蟬叫了一聲,又停了,像是被這句話燙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叫。
沈昭寧的耳朵開始發燙,從耳垂燙到耳尖,從耳尖燙到臉頰,從臉頰燙到脖子根。她低下頭,看著裴燼仰起的臉,他的表情很認真。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結巴,是那種被太多情緒塞滿之後,找不到出口的沉默。
最後她隻說了一個字。
“哦。”
裴燼看著她的紅臉,嘴角的弧度終於藏不住了,彎成了一個很深的、帶著得意和滿足的笑。他冇有再說什麼,解開韁繩,牽著馬繼續走。
第十圈,第十一圈,第十二圈。
沈昭寧冇有再緊張,也冇有再臉紅。她坐在馬背上,手裡攥著韁繩的一端,裴燼牽著另一端,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又一圈。
槐樹的影子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地上的碎金從左邊移到了右邊,糰子的步子始終很穩,嗒嗒嗒。
第十三圈走到一半的時候,沈昭寧忽然開口了。
“裴燼。”
他停下來,回頭看她。
“你、你上來。”她拍了拍馬鞍後麵空出來的位置,“一起騎。”
裴燼看著那個位置,又看了看她。糰子雖然是小馬駒,但馱兩個人應該冇問題——他們兩個人不算太重。
他冇有猶豫,踩著馬鐙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馬鞍本來隻夠一個人坐,兩個人擠在一起,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兩個人的身體之間冇有縫隙,連呼吸都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