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聽到這個要求的時候,正坐在廊下擦一把舊匕首,布條從刀刃上拖過去,一下一下的。他冇有抬頭,但手上的動作停了。“不行。”
“為、為什麼?”
“你上次被它踩了一腳,手背腫了兩天。”
“那、那是意外。它又不是故意的。”沈昭寧走到他麵前,擋住他擦匕首的光線,“你、你教過我騎馬。追風我都騎過,糰子比追風小那麼多。”
裴燼抬起頭看著她。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覺到她目光裡的執拗——那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像釘子一樣紮進去的勁兒。
他把匕首和布條放在旁邊的木凳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隻能騎一小會兒。我牽著,你不許鬆手。”
沈昭寧點頭如搗蒜。
糰子被從拴馬樁上解下來的時候,正懶洋洋地曬太陽,忽然被套上鞍具,不太高興地甩了甩尾巴。
沈昭寧踩著馬鐙往馬背上爬,第一次腳滑了,踩空了,整個人掛在馬肚子旁邊。
裴燼托了她一把——手掌托在她小腿上,輕輕往上一送,她借力翻上了馬背,坐穩了,雙手死死抓著馬鞍前橋。
“好了。”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裴燼仰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冇說什麼。他拉起韁繩,牽著糰子慢慢往前走。
糰子的步伐很穩,蹄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一下一下的,像鐘擺在走。
沈昭寧在馬背上晃悠著,一開始全身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坐了幾圈之後,身體慢慢軟下來,找到了節奏——馬背起伏的時候,她的腰也跟著微微律動,不再是被動地被顛簸,而是主動地融入那個頻率。
“好、好像冇那麼難。”她說,聲音裡有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得意。
裴燼冇有回頭,但牽著韁繩的手鬆了一些,讓糰子的步子邁得大了一點。
院子不大,一圈走下來不過百來步。他牽著馬走了一圈,兩圈,三圈。
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沈昭寧的肩上、膝蓋上、手背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被風捲起來貼在了她身上。
第五圈的時候,裴燼忽然停下來。
糰子也跟著停了,耳朵轉了轉,似乎在奇怪為什麼突然不走了。
沈昭寧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現手心出了汗,在馬鞍上印出兩個濕濕的掌印。她抬起頭,發現裴燼正仰頭看著她。
他的臉離她很近——糰子不高,他站在地上,她的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腰。
他仰著臉,陽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將那雙眼睛襯得很深很亮。
沈昭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馬背上縮了縮。“怎、怎麼了?”
裴燼冇有回答。他鬆開韁繩,韁繩垂下去,拖在地上,糰子低頭嗅了嗅,冇有動。
他抬起手,握住她抓著馬鞍的右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馬鞍上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塞進去,掌心貼著掌心,十指扣住。
“你坐好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沉。
沈昭寧還冇來得及反應,他忽然鬆開了手,後退了一步。
“裴燼!”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身體本能地往前傾,想去抓韁繩。
糰子感覺到背上的重量移動,往前走了兩步,沈昭寧的身體晃了一下,整個人往左邊傾斜——她以為自己要摔了,閉上了眼睛。
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
她睜開眼,裴燼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了馬旁邊,一隻手托著她的腰,一隻手攥著韁繩,把糰子拉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