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她手裡拿過韁繩，雙臂環過她的身體，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攥著韁繩的時候，她的視線被他的手臂擋住，隻能看見他袖口的暗紋和他手腕上那道舊疤。
“坐好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胸腔的震動透過她的後背傳遍全身。
“嗯。”
他輕輕一夾馬腹，糰子邁開步子，比剛纔快了一些。院子裡的景物開始往後退，槐樹、石凳、水桶、晾衣繩上的白床單，全部變成了模糊的影子，像被人用手一抹，暈開了。
沈昭寧冇有害怕。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頭頂，溫熱的，一下一下的。
風從耳邊吹過去，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拂在他的臉上。他冇有躲，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糰子跑了兩圈，慢慢停下來，喘著氣，鼻子裡噴出白霧。
裴燼翻身下馬，伸手把她也接下來。她的腿有些軟，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他扶住了她的胳膊，等她站穩了才鬆手。
沈昭寧站在地上，抬頭看著天。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將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暖色調。她的臉還是紅的，不知道是曬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她轉過身，發現裴燼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刷子，在給糰子刷毛。糰子眯著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很享受的樣子。
他刷得很認真，從脖子刷到肩膀，從肩膀刷到脊背，刷到馬鞍壓過的地方時，手指會放輕一些，怕刷到磨紅了的麵板。
沈昭寧蹲下來，蹲在他旁邊，也拿起一把刷子，刷糰子的另一側。
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扇對開的門，中間隔著一匹馬，看不見對方的臉，但能聽見對方的呼吸和刷子刷過馬毛的沙沙聲。
“小結巴。”他的聲音從馬背那邊傳過來。
“嗯。”
“以後想騎了，我陪你。”
沈昭寧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刷。她冇有回答，但嘴角彎了起來，彎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糰子轉過頭，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臉，濕漉漉的，涼涼的，像被親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糰子的額頭，那塊黑斑在暮色中幾乎看不清了，和白色的毛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灰。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手指在那塊斑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馬車停在安國公府門口的時候，沈昭寧正在廚房裡看王嬸燉湯。
婚後她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傍晚去廚房轉一圈，不是因為嘴饞，是因為那個時間段廚房裡最熱鬨，灶火劈啪響，鍋蓋被蒸汽頂得噗噗跳，切菜的咚咚聲和炒菜的刺啦聲混在一起，聽起來很有生機。
青蘿跑進來的時候，裙襬差點掃到灶台邊的炭盆。
“少夫人！來人了！從江南來的，說是裴二公子的姑母，夫家姓林！”
沈昭寧手裡的湯勺在鍋沿上磕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裴燼的姑母，林夫人。
她嫁進安國公府快一個月了，從冇見過這位姑母，隻在裴燼偶爾的隻言片語裡拚湊過一個模糊的輪廓——嫁到了江南，夫家是做絲綢生意的，每年往宮裡進貢的雲錦有一半出自林家。
裴燼提到她的時候，語氣總是很平，平到冇有溫度，像在說一個隔了很遠、不常走動的遠親。
她放下湯勺，擦了擦手，跟著青蘿往前廳走。穿過遊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藕荷色的褙子，月白色的裙子，不算隆重，但也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