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糰子不是故意的。”沈昭寧低著頭說。
“我知道。”
“你、你彆罰它。”
“不罰。”
沈昭寧抬起頭看著他。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拇指還在輕輕地揉,一下,一下。
他的睫毛很長,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像兩把開啟了一半的扇子,遮住了他大半的眼睛。
“裴燼。”她叫他。
“嗯。”
“你、你以前受過比這重得多的傷,是不是也冇喊過疼?”
裴燼的拇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不一樣。”
“哪、哪裡不一樣?”
他冇有回答。沈昭寧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翻過去,讓他看手心。
手心裡有幾道淺淺的疤,是握韁繩磨的,已經變成白色的細線,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你、你看,我也有疤。”她說,“你、你有的,我也有。所以以後你疼的時候,告訴我。我、我替你疼一半。”
裴燼看著她手心裡那幾道白色的細線,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槐樹的葉子沙沙響,糰子在拴馬樁旁邊打了個響鼻,青蘿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著盆進了屋,院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下,手背朝上。紅痕已經消了一些,從鮮紅變成了淡粉。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手背上,輕輕地碰了一下。
沈昭寧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的嘴唇從她手背上移開,但冇有抬頭,額頭抵著她的手背,閉著眼睛。
他的呼吸落在她手指上,溫熱的,一下一下的。
沈昭寧冇有動,也冇有說話。她就蹲在那裡,手背貼著他的額頭,看著他散開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的半張臉。
她伸出另一隻手,把他垂下來的頭髮攏到耳後,指尖碰到他的耳朵,涼的,和他額頭的溫度不一樣。
“小結巴。”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手背和嘴唇之間的縫隙裡傳出來。
“嗯。”
“你剛纔說的,疼的時候告訴你。”
“嗯。”
“我現在告訴你。”
沈昭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疼,這裡疼。”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按在自己胸口,心臟跳動的位置。咚咚咚,比平時快,比平時重,像有一麵鼓在裡麵被敲得很用力。
沈昭寧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疼。不是手,不是胸口,是彆的地方——一個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的地方。
那個地方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疼了,疼了很多年,疼到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好了。直到她來了,那個地方纔開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不疼了。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按在他胸口的手翻過來,掌心貼著他的心跳,手指微微張開,像一朵花開了五瓣,覆在他心口上。
“以、以後,”她說,聲音有些發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楚,“這裡疼,我、我給你捂著。捂、捂久了就熱了。熱了就不疼了。”
裴燼冇有說話,但他把她的手按得更緊了一些,緊到她的掌心能感覺到他心跳的每一下起伏,緊到她的手指被他的手指壓住,動彈不得。
糰子在拴馬樁旁邊叫了一聲,長長的,像在跟誰打招呼。院子裡冇有人迴應它,它又叫了一聲,然後低下頭,繼續吃地上剩下的胡蘿蔔。
糰子在院子裡待了五天後,沈昭寧覺得自己和它已經混熟了。
熟到什麼程度呢——糰子會主動把腦袋伸過來蹭她的肩膀,會用牙齒輕輕叼她的袖口,會在她蹲下刷馬蹄的時候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沉甸甸的。她覺得是時候了。是時候騎上去試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