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他問。
“不疼。”
“騙人。”
沈昭寧笑了一下,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翻過去,讓他看手心。掌心裡的繭還在,比之前淡了一些,但摸上去還是硬硬的。
“這、這個是騎馬磨的。這個纔是針紮的。”她指了指指尖上的針眼,“分得清嗎?”
裴燼把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握在掌心裡,不鬆開了。“分不清。”他說,“反正都是我的。”
沈昭寧看著他一本正經說“反正都是我的”的樣子,心裡像被人倒了一罐蜜,甜得發膩,但她不覺得齁。
她靠過去,把頭抵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他的肩膀很寬,骨頭有些硌人,但靠久了就習慣了。
“裴燼。”她閉著眼睛叫他。
“嗯。”
“你、你以後穿這件中衣的時候,會不會想起我?”
裴燼低頭看著她。她靠在他肩上,睫毛微微顫著,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而緩。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像一隻貓在用尾巴掃他的臉。
“不用穿也想起。”他說,“不穿也想起。”
沈昭寧睜開眼睛,偏頭看著他。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縮在裡麵。
“你、你什麼時候學的這種話?”她問。
“冇學。”裴燼說,“看見你,就會了。”
沈昭寧把臉埋進他肩窩裡,不讓他看她的表情。她的臉燙得像被火燒過,耳朵紅得能滴血,嘴角彎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聽見他胸腔裡傳來一聲低低的笑,悶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迴音。他的手抬起來,放在她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輕輕地揉了揉。
髮簪被他揉歪了,白玉簪從髮髻裡滑出來,掉在地上,叮的一聲,滾了兩圈,停在了桌腳旁邊。
她的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黑壓壓的,把他石青色的衣袍襯得像一塊深色的幕布。
他的手指還插在她頭髮裡,冇有抽出來,指腹蹭著她的頭皮,一下,又一下。
“小結巴。”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
“嗯。”
“以後彆繡了。”
沈昭寧從他肩窩裡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嫌棄她繡得不好,是另一種東西——一種她說不清的、像心疼又不像的心疼。
“手會疼。”他說,目光落在她指尖的針眼上。
沈昭寧低下頭,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攥成拳頭,又鬆開。
“不、不怕疼。疼、疼了你就吹吹。”
裴燼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低頭,把她的手舉到嘴邊,對著她的指尖吹了一口氣。
氣是涼的,拂過她指尖的針眼,像一陣很小的風,從很遠的地方吹來,帶著他嘴唇的溫度。
沈昭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夠、夠了。”她把手縮回去,藏進袖子裡,低著頭,耳朵紅得像兩片煮熟的楓葉。
裴燼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很大的弧度。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根白玉簪,在袖子上擦了擦,遞給她。
沈昭寧接過去,想把頭髮重新挽起來,但手有些抖,簪了好幾次都冇插穩。
裴燼從她手裡拿過簪子,繞到她身後,把她的頭髮攏了攏,用簪子穿過髮髻,彆住。
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輕,輕到沈昭寧隻感覺到頭髮被攏了一下,然後就被固定住了。
“好、好了?”她伸手摸了摸髮髻,簪子插的位置不偏不倚,剛好。
“好了。”裴燼走回她麵前,上下看了看,點了點頭,“比昨天好。”
沈昭寧想起昨天他幫她梳頭,把篦子卡在她頭髮裡拔不出來的糗事,忍不住笑了一下。裴燼看見她笑,自己也笑了,兩個人對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