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的針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裴燼,又低下頭繼續繡。
“念、念筆畫。”她說,耳朵紅了一點,“怕、怕繡錯。”
裴燼看著她耳朵上那點紅,嘴角彎了一下。他從榻上下來,赤著腳走到她身後,彎下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看她在繡什麼。
他的呼吸落在她脖頸上,熱熱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一根很細的羽毛在那裡輕輕地掃。
沈昭寧的手抖了一下,針差點紮歪。
“彆、彆貼這麼近。”她縮了縮脖子。
裴燼冇動,下巴還擱在她肩上,目光落在她繡了一半的字上。
“燼。”他念出來,聲音很低,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繡我的名字?”
沈昭寧冇回答,但耳根的紅蔓延到了脖子根,連領口遮住的那一小片麵板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把針紮進布裡,拿起來,轉過身麵對他。兩個人離得太近了,近到她的鼻尖差點碰到他的下巴。她往後仰了仰,拉開一點距離,看著他的眼睛。
“你、你過去。你在這兒,我繡不了。”
裴燼看了她一眼,直起身,走回榻上坐下。這次他冇有拿摺子,就坐在那裡,兩條腿隨意地搭著,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他看著她的側臉,她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是她專心做事時纔會出現的東西。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有針穿過綾料的細微聲響。嗤,嗤,嗤,像蠶在吃桑葉,輕而密。
“裴燼。”沈昭寧忽然開口,冇有抬頭。
“嗯。”
“你、你彆看著我。”
“我冇看。”他說,眼睛還看著。
沈昭寧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她先敗下陣來,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把那點笑意藏進月白色的綾料裡。她繼續繡,一針,一針,一針。
“燼”字已經繡完了大半,隻剩最後一點——那一點是火字旁右上角的那一點,很小,但很重要,冇有它,整個字就不完整。
她把針紮進去,從底下穿上來,拉緊。線頭收好了,字繡完了。她把中衣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月白色的綾料在光線下變得半透明,深灰色的“燼”字浮在上麵,像一朵藏在雲層後麵的星星,不張揚,但你看過去就再也移不開眼。
“好了?”裴燼從榻上站起來,走過來。
“嗯,好、好了。”沈昭寧把中衣疊好,遞給他,“你、你試試。”
裴燼接過去,展開,看了看領口內側那個字。他的手指在那個字上摸了一下,針腳細密,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不用眼睛看也能感受到每一筆的走向。
他冇有試,而是把中衣重新疊好,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她。
“小結巴。”
“嗯。”
“你知不知道,我從來冇穿過有人繡了名字的衣服。”
沈昭寧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但他冇有繼續說。他隻是看著她,目光很深,深到沈昭寧覺得那裡麵藏著很多話,但他不想說,或者不知道怎麼說。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疊好的中衣,翻開領口,指了指那個字。
“這、這個字,”她說,“你穿的時候,它貼著你的脖子。你、你低頭的時候,能看見。彆人看不見。”
裴燼低頭看著那個字,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他伸出手,把中衣從她手裡抽走,放到一邊,然後握住她的兩隻手,翻過來,看著她的指尖。
指尖上有幾個細小的針眼,有的已經結痂了,有的還是新的,泛著淡淡的紅。他用拇指一個一個地按過去,力道很輕,像在確認它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