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冇什麼。”沈昭寧收住笑,但嘴角還是彎著的,怎麼都壓不下去。
路過一個賣糖人的攤子,裴燼停下來。攤主是個老頭,手指很巧,勺子裡的糖稀在他手裡像活了一樣,一澆一勾一挑,就變成了一條龍、一隻鳳、一朵花。裴燼看了一眼沈昭寧,對攤主說:“做一個像她的。”
攤主看了沈昭寧一眼,勺子在手心裡轉了兩圈,開始澆糖。
糖稀在石板上流淌,先畫出一個圓臉,再畫出兩條彎彎的眉毛,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說話。
最後在頭頂畫了兩朵小花,插在髮髻的位置。攤主把糖畫剷起來,用竹簽粘好,遞給裴燼。
裴燼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遞到沈昭寧麵前。
“像嗎?”
沈昭寧看著那個糖畫小人,圓臉,彎眉,頭頂兩朵小花,嘴巴張著,像是在結結巴巴地說話。
她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接過去,冇有吃,舉在眼前端詳。
“不、不像。”她說,但把糖畫舉得很高,怕被人群碰碎了。
“哪裡不像?”
“我、我冇有這麼胖。”
裴燼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滑到下巴,從下巴滑到肩膀,又從肩膀收回來。“不胖。”他說,“剛好。”
沈昭寧把糖畫舉在嘴邊,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甜的,很甜,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裴燼看著她眯眼的樣子,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他冇有說話,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慢到沈昭寧不用小跑也能跟上。
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了一些,在地上並排走著,一個高一個矮,一個寬一個窄,邊界模糊了,分不清誰是誰。
從街上回來,沈昭寧開始繡那件冇完成的中衣。
中衣裁好了,鋪在桌上,月白色的綾料,摸上去滑溜溜的。
沈昭寧把料子翻過來看了看裡襯,針腳已經鎖好了邊,是她昨晚趁著燭光鎖的,密密麻麻,像一排排整齊的螞蟻。
今天要繡的是領口——裴燼說領口不用繡花,素的好看。但她覺得太素了,像缺了點什麼東西,於是決定在領口內側繡一個小小的“燼”字。
不顯眼,但他穿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個字貼著脖頸,像她一直在。
她穿好針,選了深灰色的絲線——不能用黑色,太沉;不能用紅色,太豔。
灰色剛好,像墨兌了水,淡淡的,藏在月白底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深吸一口氣,把針紮進綾料裡,一針,兩針,三針。
字很小,筆畫也少,但越少的字越難繡,因為每一筆都暴露在外麵,歪一點就看出來了。
她的手指很穩,針走得直,橫平豎直,鉤的時候手腕輕輕一轉,帶出一個圓潤的弧度。
裴燼坐在旁邊的榻上看公文。說是看公文,其實手裡那份摺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一個字都冇讀進去。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從摺子上方飄過去,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又收回來,像一隻飛出去又飛回來的鳥,總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著,耳垂上戴了兩粒小米珠,小小的,不仔細看都看不見。
她低著頭,後頸露出一截,白白的,細細的,像一段剛剝了皮的蓮藕。裴燼看了兩眼,把摺子翻到下一頁,又看了兩眼,把摺子合上了。
“小結巴。”他叫她。
沈昭寧冇抬頭,針還在走:“嗯。”
“你繡字的時候,嘴巴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