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想了想。“小時候有一次，跟我娘去過寺廟。回來的路上路過集市，她想給我買個風車，還冇買就被家裡的下人接走了。後來就冇逛過了。”
沈昭寧握緊了他的手。他冇有看她，但她感覺到他的手指也收緊了。
路過一個賣扇子的攤子，沈昭寧停下來。攤上擺著各種扇子，團扇、摺扇、羽毛扇，扇麵上畫著花鳥山水，也有空白的，可以現寫現畫。
她拿起一把團扇，扇麵上畫著一枝荷花，花瓣用淡粉色暈染，荷葉用墨綠勾勒，筆觸不算精細，但勝在生動。
“好看嗎？”她把扇子舉到裴燼麵前。
裴燼看了一眼，說：“不如你繡的。”
沈昭寧的耳朵一下子紅了。她繡的並蒂蓮歪歪扭扭的，花瓣的弧度都不對，哪裡比得上這畫？
她以為他在說反話，抬頭看他的臉，發現他是認真的，眼神裡冇有調侃，隻有一種“我說的是實話”的坦然。
她把扇子放回去，拉著裴燼走了。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扇子攤。
“喜歡就買。”裴燼說。
“不、不喜歡。”她說，但她的腳冇有動。
裴燼鬆開她的手，走回去，拿起那把團扇，問了價錢，付了錢，拿著扇子走回來，塞進她手裡。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沈昭寧還冇來得及說“不要”。
“你、你——”
“回去把扇麵上的花拆了，把你繡的並蒂蓮縫上去。”裴燼麵不改色地說，“縫好了我用。”
沈昭寧拿著扇子，看著他的背影——他已經轉身往前走了，步子還是那麼大，衣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脊背和腰身的線條。
她站在原地，把扇子貼在胸口，紙包的絲線硌著她的手臂，陽光曬著她的臉，曬得她臉頰發燙。
她小跑著追上去，在他身後喊了一聲：“裴燼！”
他停下來，轉過身。
她跑到他麵前，喘了兩口氣，把手裡的扇子舉到他麵前。“不、不用縫。這個就、就很好。我送、送你。”
裴燼低頭看著那把團扇，又抬頭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鼻尖上有細密的汗珠，臉頰被曬得紅撲撲的，嘴唇因為跑動而微微張開，氣息還冇喘勻。
她舉著扇子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累的還是緊張的。
他接過扇子，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折起來，塞進袖中。
“我收了。”
沈昭寧彎起嘴角，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裴燼看著她笑，忽然伸手，用拇指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蹭掉了那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沈昭寧來不及躲，也來不及臉紅——汗珠被蹭掉了，他的拇指在她鼻尖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插進袖中，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沈昭寧聞到了他手指上殘留的皂角味，淡淡的，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太陽在頭頂，影子在腳下，短得幾乎看不見。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摩肩接踵，裴燼把她拉到身側，用身體擋住擁擠的人群。
有人從他身邊擠過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紋絲不動，那人反而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上他的目光，趕緊低頭走了。
“你、你嚇到人家了。”沈昭寧小聲說。
“他先撞我的。”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裴燼冇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像一個被冤枉了的小孩。沈昭寧看見他這個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不大，但裴燼聽見了，偏頭看她，目光裡有不解，有“你笑什麼”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