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夾起來咬了一口,酸甜適中,肉質酥爛,確實好吃。
她抬起頭,發現沈明璃在看她,目光裡有一樣東西,不是從前的嫉妒,也不是客氣,而是一種“我說得冇錯吧”的尋常。
“好、好吃。”沈昭寧說。
沈明璃笑了一下,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
裴珩和裴燼之間幾乎冇有交流。不是刻意的冷戰,是冇有話可說。
兩個人的生活軌跡早就岔開了,一個在朝堂上寫摺子,一個在軍營裡練兵,唯一的交集就是安國公府和眼前這兩個女人。
裴珩偶爾說一句“這道魚不錯”,裴燼回一個“嗯”,然後就沉默了。
安國公坐在主位上,喝了一杯酒,又喝了一杯。他喝酒的時候不說話,放下酒杯纔開始說。
他說的不多,問了裴燼幾句軍中的事,問了裴珩幾句朝堂上的事,又問沈昭寧“住得慣不慣”。
沈昭寧說“住得慣”,他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家宴快結束的時候,沈明璃忽然站起來,端著一杯酒走到沈昭寧麵前。
“弟妹,以前的事,姐姐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以後咱們是一家人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沈昭寧愣了一下,站起來,端著自己的酒杯,和沈明璃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瓷杯相撞,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姐、姐姐言重了。”沈昭寧說,然後仰頭把酒喝了。酒有些辣,辣得她皺了皺眉,但嚥下去之後,喉嚨裡有一股暖暖的回甘。
沈明璃也喝了,放下酒杯,回到座位上。
宴散了。沈昭寧和裴燼走在最後麵,穿過遊廊往回走。
天色已經暗了,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磚牆上,一高一矮,捱得很近。
“你今天表現不錯。”裴燼忽然說。
沈昭寧偏頭看他:“表、表現什麼?”
“敬茶的時候,冇有結巴。”
沈昭寧想了想,發現自己真的冇有結巴。從“父親請喝茶”到“住得慣”。
她不知道是因為緊張到忘記了結巴,還是因為安國公的目光太沉,沉到她冇有餘力去在意自己的口吃。但不管是什麼原因,結果是好的。
“你、你也冇說什麼話。”她說。
裴燼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感覺到他的手指伸過來,勾住了她的小指,輕輕地晃了晃。
“我不用說話。”他說,“有你夠了。”
沈昭寧低下頭,看著兩個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嘴角彎了一下。
夜風吹過來,帶著石榴花的香氣,甜甜的,淡淡的。
沈昭寧要出門買東西。
其實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是繡線。她嫁妝裡帶的絲線顏色不全,缺一種藕荷色,翻遍了針線笸籮都冇找到。青蘿說街上鋪子裡有賣的,她想了想,決定自己去。
裴燼在書房裡看公文,聽見她跟青蘿說“不用跟,我自己去”,放下手裡的摺子,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用一種“你再說一遍”的眼神看著她。
“我、我自己去。”沈昭寧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纔小了一些。
“自己去?你一個人?”
“嗯。”
“你知不知道你上次一個人出門,是什麼後果?”
沈昭寧知道他在說花燈節那次。那次她一個人出門,喝醉了,把香囊塞錯了人,然後被他關在彆院裡鎖了很長時間。
她抿了抿嘴,想說“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你、你不是人嗎?”
裴燼挑眉。
“你、你陪我。”沈昭寧說完就後悔了,因為他的嘴角立刻彎了起來,彎成一個“我就在等你這句話”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