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看著手裡那半塊桂花糕,嘴角彎了一下,塞進嘴裡,三兩口就嚥了。
安國公住在正院後麵的鬆鶴堂。沈昭寧跟著裴燼穿過一條又一條遊廊。
腳下的青磚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兩旁的院子裡種著各種花草,這個時節開得最好的是石榴花,紅豔豔的,像一團團燃燒的火。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唸等會兒要說的敬茶詞,唸了三遍,手心還是出了汗。
鬆鶴堂的正廳裡,安國公已經端坐在主位上了。
沈昭寧進門之前,先看見的是一幅字,掛在正廳正中央,寫著“鬆鶴延年”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墨色濃重。
字下麵是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椅子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麵容清瘦,眉眼間和裴燼有三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
裴燼像一把出鞘的刀,冷而鋒利;安國公像一塊被風雨侵蝕了很多年的石碑,棱角還在,但已經被磨得圓潤了。
他的目光從沈昭寧進門的那一刻就落在她身上。沈昭寧走到他麵前,膝蓋彎下去,跪在蒲團上。
蒲團是舊的,邊角磨得起了毛,跪上去軟硬適中。她從丫鬟端著的托盤上接過茶盞,雙手舉過頭頂,低下頭。
“父、父親,請喝茶。”
安國公接過茶盞,揭開蓋子,吹了吹浮葉,喝了一口。他把茶盞放在旁邊的桌上,從袖中拿出一個紅封,遞給她。
沈昭寧雙手接過,紅封很厚,比太傅給的那個厚得多,她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
“起來吧。”
沈昭寧站起來,退到裴燼身邊。裴燼從她手裡拿過那個紅封,掂了掂,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父親大方。”
聲音很小,但安國公好像聽見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無奈,有一種“你這個臭小子”的意味,但冇有生氣。
敬茶之後是家宴。安國公府的家宴設在正廳,一張大圓桌,鋪著暗紅色的桌布,上麵擺滿了碗碟。沈昭寧到的時候,裴珩和沈明璃已經在了。
裴珩坐在桌子的左側,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扇麵上畫著山水,墨色淡雅。
他看見沈昭寧進來,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和以前一模一樣,溫潤,妥帖,不遠不近。
沈昭寧也點了點頭,算是回禮,然後移開了目光。
沈明璃坐在裴珩旁邊,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比出嫁前豐腴了一些,臉頰有了肉,氣色也好。
她看見沈昭寧,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在太傅府的時候真誠了幾分,雖然還是很淡,但看得出來有幾分真心在。
“弟妹來了,坐。”沈明璃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沈昭寧坐下來,裴燼挨著她坐下。四個人圍著一張圓桌,兩兩相對,中間隔著碗碟和茶盞。
菜一道一道地上。清蒸鱸魚,紅燒蹄髈,蟹粉豆腐,糖醋排骨,還有一鍋老母雞湯,湯麪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香氣撲鼻。
沈昭寧看著滿桌的菜,忽然想起在王嬸家喝的那碗雞湯,也是金黃的油麪,也是滾燙的。她的鼻子酸了一下,很快又好了。
“弟妹,嚐嚐這個。”沈明璃用公筷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在沈昭寧碗裡,“府上廚子的糖醋排骨做得最好,我在孃家的時候就愛吃。”
沈昭寧低頭看著碗裡的排骨,裹著紅亮的糖醋汁,上麵撒了幾粒白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