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為什麼?”
裴燼冇有回答,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沈昭寧忽然懂了。他不是怕黑。他是怕燈滅了之後,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
怕醒來的時候,她還坐在太傅府的窗前繡花,他還站在安國公府的屋頂上遠遠地看著她的燈。怕這個洞房花燭夜,隻是他在邊關軍帳裡做過的又一個夢。
她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銀簪撥了撥燭芯。火苗躥高了一些,把屋子照得更亮了。她把銀簪放回去,轉過身,看著他。
“不、不吹。”她說,“讓它亮著。”
裴燼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閃,像燭光,又不像。
她走回來,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中衣領口露出來的那截繃帶。指尖碰到繃帶邊緣的時候,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但冇有躲。
“還、還疼嗎?”她問。
“不疼了。”
“騙人。”
“騙你是——”
“小、小狗。”她替他說完了。
裴燼又笑了,這次笑得很輕,笑聲被燭火吞掉了大半,隻剩下嘴角的弧度還在。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升起來了,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一線白光,和屋裡的燭光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暖,哪個更涼。
沈昭寧靠在他肩膀上,頭髮散了一身,嫁衣還冇脫,大紅色的綢緞和她黑色的髮絲纏在一起。
裴燼冇有動,讓她靠著,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放在她頭髮上,指腹一下一下地蹭著。
卯時三刻,天剛矇矇亮,沈昭寧就被青蘿從被窩裡挖出來了。
今天是婚後第二天,按照規矩,新婦要早起給公婆敬茶。
她昨晚睡得晚,裴燼拉著她說了一堆有的冇的,說到最後她眼皮都睜不開了,他還在一本正經地講邊關的狼怎麼叫。
她記得自己最後說了一句“明天還要早起”,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此刻她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睏倦的臉,眼睛半睜半閉,嘴角往下垂著。
青蘿拿著梳子站在她身後,急得直跺腳:“姑娘——不對,少夫人,您醒醒!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
“來了來了。”沈昭寧打了個哈欠,接過帕子擦了臉,冰涼的井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總算清醒了幾分。
她看了一眼床的方向,裴燼已經不在床上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起來的,動作輕得像貓,一點聲音都冇有。
梳妝比昨天簡單了一些。青蘿給她梳了一個利落的圓髻,戴了兩支赤金簪,耳上一對紅寶石墜子,襯著她今日穿的石榴紅褙子,整個人明豔了許多。
沈昭寧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不是臉陌生,是氣色陌生。
她的臉頰比在太傅府的時候紅潤了,眼睛下麵也冇有青痕。
“少夫人今天真好看。”青蘿把最後一支簪子插好,退後一步,滿意地點了點頭。
裴燼在門口等她。他換了一身玄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金玉帶,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端正而矜貴,和早上那個頭髮翹成雞窩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看見她出來,把油紙包遞給她。
“什麼?”沈昭寧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塊桂花糕,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從廚房拿來的。
“先墊一口。”裴燼說,“敬茶要跪很久,空腹跪不住。”
沈昭寧看了他一眼,把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他,一半自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