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人提起裴燼。也冇有人提起沈昭寧。
沈昭寧坐在窗前,聽著遠處的鞭炮聲一陣一陣地傳來,手裡拿著那個香囊,手指慢慢摸著並蒂蓮的花瓣。
她在想,夏天快到了。到時候裴燼會不會也穿大紅吉服?他穿紅色好看嗎?她覺得他穿玄色最好看,但紅色應該也不差。
想著想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每隔幾天,趙虎會送一封信來。
信從安國公府送到太傅府後門的巷子裡,再由青蘿偷偷拿進來。
信很短,有時候是“今天練箭,傷口不疼了”,有時候是“桂花糕吃完了,讓廚房再做”,有時候隻有兩個字——“想你”。
字跡比在邊關的時候整齊了一些,像是練過,但還是硬邦邦的,一筆一劃都像刀刻的。
沈昭寧每次收到信,都會先看一遍,然後放在枕頭底下壓著,等晚上再看一遍。她不回信。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寫什麼。
她想說的話太多了——想問他傷口還疼不疼,想問他京城的桂花糕有冇有邊關的好吃,想問他有冇有偷偷來看過她。
但那些話落到紙上,就變成了歪歪扭扭的幾個字:“我、我也想你。”
她寫了好幾次,每次寫完都覺得太傻,揉成團扔了。最後一封信都冇有寄出去。
青蘿不知道她在糾結什麼,有一天實在忍不住了,說:“姑娘,你寫啊。你不寫,他怎麼知道你心裡想什麼?”
沈昭寧搖了搖頭,把紙疊好放進抽屜裡。“不、不用寫。他、他知道。”
她相信他知道。就像她能從他的“桂花糕吃完了”幾個字裡,讀出“今天天氣很好,我在想你”一樣。有些話不需要說,說了反而輕了。
那天晚上,沈昭寧洗漱完準備睡覺,吹滅了燈,躺在床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床前鋪了一片銀白色的光。
她翻了個身,剛要閉上眼睛,忽然聽見屋頂上有動靜。
很輕,像有什麼東西踩在瓦片上,發出細微的哢嗒聲。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披上外衣,赤著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院子裡什麼都冇有,月光照著空蕩蕩的地麵,老槐樹的影子一動不動。她抬起頭,往屋頂上看——
一個人影坐在屋脊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穿著玄色的衣袍,頭髮束在腦後,風吹過來,衣角翻飛。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裴燼。
沈昭寧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瘦了。即使隔著一個院子的距離,她也能看出他瘦了。顴骨比之前更突出了,下巴的線條更硬了,看起來更鋒利了,但也更孤獨了。
他們隔著整個院子對視。
冇有人說話。
他不能下來。聖旨說了,成婚之前不能見麵。他坐在屋頂上,不算“見麵”——他在上麵,她在下麵,中間隔著空氣、月光、和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規矩。
沈昭寧站在視窗,夜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飄起來。她想叫他,但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她怕她一開口,他就會下來。她不能讓他下來。
所以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坐在那裡,看著她。
月光很亮,亮到她能看清他的眉眼。他在笑,嘴角彎著,弧度不大,但她看得出來。
那笑容裡有太多東西——想見不能見的煎熬,隔著一整個院子的距離,還有那種“隻要能看見你就夠了”的滿足。
沈昭寧的眼眶紅了,她伸出手,朝他揮了揮。
裴燼在屋頂上,也抬起手,朝她揮了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