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低著頭應了一聲,冇有反駁。她本來也不想出門,出門也見不到裴燼,不如待在屋裡。
沈明璃從始至終冇有看她一眼,端著茶盞,盯著杯裡的浮葉,好像那幾片茶葉比她的庶妹更有意思。
從正廳出來,沈昭寧沿著抄手遊廊往回走。院子裡的桂花已經落儘了,隻剩光禿禿的枝丫,在秋風中微微搖晃。
她的小院還是老樣子,青蘿已經把屋子收拾乾淨了,窗台上那盆文竹換了新土,黃了的葉子剪掉了,新長出來的嫩綠嫩綠的。
“姑娘,”青蘿一邊鋪床一邊說,“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大姑娘來問過你好幾次。不是真的關心你,是來打聽你和裴二公子的事。
每次來都帶著那個秋月,兩個人在你屋裡轉來轉去,翻你的東西。我把那個香囊藏起來了,她們冇找到。”
沈昭寧坐在窗邊,把包袱開啟,拿出王嬸做的棉襖疊好放進衣櫃,又把那個新繡的香囊拿出來,放在枕邊。
香囊上並蒂蓮的兩朵花都繡完了,花瓣的顏色從深紅漸變到淺粉,是她自己配的線,配了好幾次才配出滿意的效果。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然後放回枕邊,拿枕頭壓住一角。
備嫁的日子開始了。
每天早起給柳氏請安,然後回屋繡嫁妝。嫁妝單子很長,柳氏把最繁瑣的都給了她——繡一對枕套,繡一條蓋頭,繡一件中衣,繡一雙鞋麵。
全是紅色,大紅的、硃紅的、暗紅的,紅的她眼睛疼。她繡得很慢,因為她本來就慢,但慢有慢的好處,每一針都紮得深,每一針都走得直。
青蘿有時候會幫她分線,把一股絲線劈成兩股、四股、八股,劈得細細的,穿進針鼻裡。
主仆兩個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窗外的天從亮變暗,院子裡的樹從綠變黃,日子像一條很慢很慢的河,流得不緊不慢,但你一回頭,發現已經走了很遠。
冬天來了,又走了。
開春的時候,太傅府開始忙起來了。不是為沈昭寧,是為沈明璃。
裴珩和沈明璃的婚期定在三月,柳氏每天從早忙到晚,請裁縫來量尺寸,打傢俱,擬賓客名單,光是嫁妝單子就改了三遍。
沈明璃的嫁妝比沈昭寧多一倍——這是柳氏的意思,嫡女和庶女,不能一樣。
沈昭寧冇有意見,她甚至連自己的嫁妝單子都冇看完,那些綢緞、首飾、傢俱,在她眼裡都是一樣的東西,冇有溫度,冇有記憶。
她唯一在乎的嫁妝,是枕邊那個香囊。不值錢,但那是她自己的。
三月十八,宜嫁娶。
沈明璃出嫁那天,天還冇亮太傅府就熱鬨起來了。
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端水的、捧衣裳的、送早點的,腳步聲把整個院子踩得咚咚響。
沈昭寧站在自己院門口,遠遠看著前院的方向,聽見鞭炮聲、嗩呐聲、賓客的喧嘩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聽得見,但不真切。
她冇有去前院。柳氏冇有叫她,她也冇有主動去。她和沈明璃之間,從來冇有什麼姐妹情深,不必在這個時候假裝。
鞭炮聲最響的時候,她知道沈明璃出門了。花轎從太傅府出發,繞城一圈,抬進安國公府。
裴珩騎著馬走在前麵,穿著大紅的吉服,胸前紮著紅綢花,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街兩邊擠滿了看熱鬨的人,都說裴大公子和新娘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