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東宮暖閣門口,風吹過來,她抬手按了下袖子。那張紙條還在,被她疊得整整齊齊,藏在衣服內袋裏。她沒再開啟看,隻是閉了一下眼,然後推門進去。
屋裏很安靜。桌上蠟燭已經燒乾,筆也幹了,昨夜寫的信隻寫了一半。她走到妝枱前,開啟最下麵的小盒子,把紙條放了進去。蓋上蓋子時,動作很輕,好像怕吵到誰。
剛轉過身,小祿子就在門外低聲說:“太子妃,周大人派人來了,說早朝出事了。”
她停下腳步。
“十三皇子聯合戶部王通、刑部趙元禮,當庭彈劾老爺,說他結黨營私,收受賄賂,還控製科舉。”
沈知意沒說話,手指輕輕點了兩下桌子。
“陛下怎麼說?”
“下令徹查,三天內要結果。現在都察院和刑部已經接手。”
她點點頭,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筆磨墨:“去請周大人來一趟,我要親自問。”
小祿子轉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告訴秦側妃,別急著進宮,先回自己屋等訊息。”
“是。”
人一走,屋裏又靜下來。她翻開一本冊子,上麵記著最近文官的動向。手指劃過幾個名字,停在王通和趙元禮身上。這兩人平時不聲不響,這次卻沖在前麵,肯定有人撐腰。
沒多久,周顯來了,穿著朝服,臉色很難看。
“這次不是小事。”他進門就說,“王通拿出一份名單,說是老爺這些年提拔的人,一共二十七個。趙元禮說地方上有送禮記錄,數目不小。”
“有證據嗎?”
“都是嘴上說的,沒有實據。”
沈知意冷笑:“那就不是查貪汙,是造勢。”
周顯點頭:“他們想逼你家主動退讓,最好辭官避嫌。這樣東宮就少了一個靠山。”
“我父親不會退。”她說,“我也不會讓他們得逞。”
她提筆寫了一封信,封好後遞給周顯:“麻煩您送去沈府,讓父親關緊門,誰來都不見。另外,請他把去年科舉的考官名單整理出來,特別是換過人的。”
周顯接過信:“我已經讓人在內閣打聽,首輔態度不明,但幾位老臣不太信這些話。”
“夠了。”她說,“隻要有人懷疑,我們就還有機會。”
話剛說完,秦鳳瑤掀簾進來,一身練功的衣服還沒換,臉上帶著怒氣。
“我剛在校場聽說,李嵩昨夜見過王通!這事就是他搞的!”
沈知意抬頭:“你確定?”
“阿七親眼看見的。李嵩的馬車停在巷口,王通進去待了半柱香時間。”
周顯皺眉:“國舅插手文官的事,越界了。”
“他不在乎。”秦鳳瑤冷笑,“他覺得京營在他手裏,說什麼都算。”
沈知意想了想,對小祿子說:“去拿地圖來,我要看看邊軍駐地。”
小祿子很快拿來一張布圖,鋪在桌上。沈知意用手指點了幾處:“盧龍、雁門、雲州,這三個地方離京城最近。如果能讓這三地的將領聯名上書,說沈仲書曾資助邊軍糧餉,你覺得朝堂會怎麼反應?”
秦鳳瑤眼睛一亮:“他們要是敢說假的,就得拿證據。可那些錢都是真的撥過去的,賬目清楚。”
“那就寫信。”沈知意提筆就寫,“就說家父心繫邊防,多年暗中支援將士,不敢邀功,隻願國家太平。”
寫完一封,她又寫第二封,交給小祿子:“這封送去秦將軍那裏,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秦鳳瑤看著她:“你要拉邊軍進來?”
“不是拉進來。”沈知意說,“是讓他們站出來說實話。他們有資格說。”
周顯嘆氣:“這樣一來事情就大了。文官彈劾,武將保人,陛下不可能裝作沒看見。”
“我們就是要他看見。”她說,“還要讓他知道,這不是一家的事,是整個朝局的問題。”
正說著,外麵傳來腳步聲。蕭景淵提著鳥籠從花園走來,身後跟著個小太監,端著食盒。
他走進暖閣,看了看桌上的地圖和信紙,又看了看三人臉色,自覺往旁邊站了站。
“你們忙。”他說,“我來看看鳥要不要添食。”
沒人接話。他也不尷尬,自己動手開啟籠門,倒了些穀粒。
“外麵鬧得很?”他一邊弄一邊問。
沈知意看著他:“父親被彈劾了。”
他手頓了一下,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繼續喂鳥。
過了一會兒,他直起身,把空食盒遞給小太監:“要用得上我的地方,就說一聲。”
沈知意看著他:“你昨天煮的茶,很好喝。”
他笑了:“那今晚再煮?”
“好。”
他提著鳥籠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別太累。”
門關上後,秦鳳瑤才開口:“他其實都知道。”
“他知道。”沈知意說,“但他不能出麵。他是太子,一開口就成了對抗大臣。”
“所以我們要替他說。”
“對。”
她重新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人的名字。這些都是她父親的老朋友,有的在六部,有的在外省。隻要其中有五人願意聯名上書,就能形成聲勢。
“明天早朝,我們必須反擊。”她說,“不能等他們再出新罪名。”
秦鳳瑤點頭:“我已經讓石頭盯著王通家,他今天下午見了個刑部小吏,那人管舊檔案。”
“想查檔案?”沈知意眼神一冷,“他們是想造假。”
“那就搶在前麵。”秦鳳瑤說,“我去刑部,找熟人先把卷宗調出來。”
“不行。”沈知意攔住她,“你現在露麵太多,容易被人盯。讓小祿子去,他認識尚書房一個老太監,能以抄檔案的名義翻檔。”
小祿子立刻答應。
周顯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晚上我會去幾位大人家裏走動,看看他們的態度。”
人都走後,沈知意一個人坐在燈下。窗外天黑了,遠處傳來鐘鼓樓的報時聲。
她開啟抽屜,取出一封信。這是父親前天回的,裏麵夾著一頁《先皇後遺訓》。她把這頁紙拿出來,放在手邊。
敲門聲響起。
“進來。”
小祿子探頭:“太子妃,秦側妃讓我告訴您,信已經送出,快馬今晚出發。”
“好。”
“還有……太子在廚房,說您要是餓了,可以過去吃點東西。”
她沒動。
小祿子也不敢走。
“你去告訴他,”她說,“我不餓。”
小祿子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又被叫住。
“等等。”
她拿起那頁遺訓,摺好放進信封。
“把這個也送去,和其他信一起。”
小祿子接過信,低頭離開。
沈知意站起來,走到窗前。夜風吹在臉上,她抬手摸了摸袖口。那裏空了,紙條已經不在。
她轉身回到桌前,提起筆,在一張新紙上寫下一行字:
“請諸公明日早朝預備陳情,時機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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