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卡在門檻縫裏,沈知意看了一眼就沒管。她轉身回到桌前,提筆寫下“查京營”三個字,摺好塞進乾艾草的布包,交給小祿子。
小祿子拿著布包走了。沈知意站在窗邊等訊息。天快黑了,遠處鳳儀宮那邊有輕煙飄起來,像是燒紙留下的,風吹著散開了。
東宮花園裏,蕭景淵正在喂鳥。他蹲在鳥籠前,手裏抓著穀子,一點點撒進去。鳥兒撲騰翅膀吃食,他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手。
他不知道剛才那片枯葉意味著什麼。
鳳儀宮偏殿,貴妃李月娥坐在床邊。她臉色發白,但眼睛亮亮的。她被禁足三天了,不能見皇帝,也不能見外臣,連葯都要太醫院檢查後才能送來。
可她沒認輸。
門開了一條縫,李公公低頭進來,衣服下擺沾著泥,喘著氣。
“娘娘,我出宮了,也見到人了。”
貴妃點頭,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遞過去:“藏在葯匣夾層裡,明天一早送去國舅爺府上。記住,別走正門,也別讓巡衛看見。”
李公公接過信,塞進懷裏:“奴才明白。”
“你告訴李嵩,三件事必須傳到皇上耳朵裡。”貴妃聲音低但清楚,“第一,太子最近總說病了不見人,晚上還做噩夢大叫,身子怕是撐不住了;第二,沈知意借她爹的事拉攏文官,翰林院都聽她的了;第三,秦家邊軍調動頻繁,虎符不在兵部登記,可能要出事。”
李公公記下了,小聲問:“要是皇上不信呢?”
“他會信。”貴妃冷笑,“一個裝病的太子,一個結黨的太子妃,一個握兵不放的將軍家——哪個皇帝能忍?隻要這些話進了耳,他就得查,就得動手。”
她停了一下:“等他開始懷疑,東宮就會亂。一亂,景琰就有機會。”
李公公應了一聲,把信藏好,又低聲說:“奴才今晚出宮走的是西角小巷,躲開了巡衛,回來也沒人發現。”
貴妃閉眼靠在椅子上:“去吧。下次來的時候,帶個新麵孔的雜役進來,就說是我缺人用。我要重新聯絡外麵。”
李公公退下。
貴妃睜開眼,看著屋頂。她知道這是在賭。輸了,可能一輩子關在這裏;贏了,兒子就能當皇帝。
她不怕賭。
小祿子抱著布包走到半路,碰上了秦鳳瑤。
“這麼晚還往外跑?”秦鳳瑤問。
“給周大人送東西。”小祿子答。
秦鳳瑤看了眼布包:“我陪你走一段。”
兩人一起往前走,到了角門附近,秦鳳瑤突然停下:“你剛說李公公昨夜出過宮?”
小祿子一愣:“誰說的?”
“尚食局有個雜役提了一句,說看見他醜時末從側門出去,一刻鐘就回來了,鞋底全是泥。”
小祿子皺眉:“這事我沒聽說。”
“你不該聽說。”秦鳳瑤盯著他,“隻有守門的小安子和當值太監知道。可那個雜役不是守門的,他怎麼知道?”
小祿子明白了:“他是聽來的。說明有人往外傳訊息。”
秦鳳瑤點頭:“而且說得準。時間、路線、樣子都對。這不是閑聊,是故意放風。”
她轉身就往回走:“我去告訴太子妃。”
沈知意正在暖閣翻宮門出入記錄。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秦鳳瑤進來,後麵跟著小祿子。
“你說李公公昨夜出宮了?”她問。
“有人親眼看見。”秦鳳瑤說,“他回來時衣服沾著泥,走的是避巡的小道。”
沈知意翻開本子,找到那一行字:
【醜時末,李公公持貴妃藥引出宮,由西角偏門通行,未登記巡衛口令,一刻鐘返。】
她的手指停在那裏。
“藥引?”她問。
“說是貴妃要一味冷門藥材,宮裏沒有,得去外麵找。”小祿子答。
沈知意冷笑:“貴妃禁足期間,所有出入都要報備巡防司。他沒走流程,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去哪兒了。”
秦鳳瑤接話:“他見的人隻能是國舅爺那邊的。”
沈知意合上本子:“查尚食局輪值。昨晚是誰送葯?有沒有不對的地方?”
小祿子馬上去查。
秦鳳瑤站在桌邊:“要不要現在就告訴皇上?”
“不能說。”沈知意搖頭,“我們現在隻有猜的,沒有證據。如果現在上報,反而顯得我們在監視貴妃,會暴露我們的人。”
“那怎麼辦?”
“等。”沈知意坐回桌前,“他們敢動,就會再動。隻要再來一次,我們就能順藤摸瓜。”
小祿子很快回來:“查到了。昨晚送葯的是張嬤嬤,她說李公公親自來拿葯匣,不讓她碰,說是‘貴妃交代,這葯怕人手溫’。”
秦鳳瑤哼了一聲:“藉口。”
沈知意卻笑了:“這就對了。葯匣有問題。”
她提筆寫幾個字:盯葯匣,放長線。
寫完遞給小祿子:“送去周大人府上,親手交。”
小祿子接過要走,秦鳳瑤叫住他:“這次走中路,別繞。”
小祿子一愣:“不是說走角門嗎?”
“現在不用躲了。”秦鳳瑤看著沈知意,“我們要讓他們覺得東宮鬆懈了。”
沈知意點頭:“放個風出去,說太子昨夜又夢見刺客,在院子裏轉了半天,嚇得侍衛都不敢睡。”
秦鳳瑤立刻明白:“讓他們以為我們內部不穩,逼他們快點動手。”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前。太陽已經落了,天邊隻剩一點暗紅。
她看著鳳儀宮方向,那裏很安靜,隻有一縷輕煙慢慢升起,像是燒信留下的。
“他們會再來的。”她說。
秦鳳瑤走到她身邊:“我讓西角門換一批新臉孔的侍衛,再安排兩個會跟蹤的暗哨埋在巷口。隻要李公公再出宮,我們就能跟上去。”
“別跟太緊。”沈知意提醒,“讓他覺得安全,才能帶我們找到真正的地方。”
“明白。”秦鳳瑤點頭,“我不露痕跡,隻派人盯著。”
沈知意轉身回桌前,提起筆,在紙上寫新命令:
【尚食局張嬤嬤,近三日接觸過的人列出來。
禦藥房進出記錄,一條一條核對。
李公公手下八個人,全都盯住行蹤。】
她把紙摺好,放在燈下。
外麵傳來打更聲,響了三下。
花園裏,蕭景淵提著空鳥食袋往回走。路過暖閣聽見裏麵有說話聲,是沈知意和秦鳳瑤的聲音。
他沒進去,轉身去了膳房。
廚房裏熱著一碗小米粥,是他讓小祿子溫著的。
他喝了一口,有點燙,吹了吹,繼續喝。
他不知道鳳儀宮燒了什麼信,也不知道葯匣裡藏著什麼秘密。
他隻知道明天要做一道新點心,配方還得試兩次。
沈知意走出暖閣時,天已經全黑了。
秦鳳瑤還在迴廊下站著,手裏拿著一枚銅符。
“西角門安排好了。”她說。
沈知意點頭:“你也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巡查。”
“我不累。”秦鳳瑤沒動,“我在等訊息。”
沈知意沒再說什麼,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被雲遮住一半。
她轉身回屋,提筆寫下最後一句話:
“盯葯匣,放長線,等魚咬鉤。”
寫完,她吹滅燈,坐下等。
遠處鳳儀宮內,李公公正把一封信塞進葯匣夾層。匣子上寫著“安神湯”,味道苦澀。
他蓋上蓋子,吹了蠟燭。
窗外,一片新落的枯葉被風吹起,轉了個圈,落在門檻上,蓋住了之前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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