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祿子抱著食盒,剛轉過迴廊,就撞上週顯的隨從。那人走得急,袖子上還沾著露水,見了小祿子隻點點頭,轉身往東宮側門去了。小祿子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手裏的紅薯糕,還熱著,他趕緊轉身,快步朝暖閣走去。
沈知意正坐在桌前,手裏拿著紅筆,在賬本上寫寫畫畫。她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小祿子已經站在門口,有點喘。
“周大人那邊有訊息了?”她問,聲音不大。
“有。”小祿子壓低聲音,“十三皇子今早遞了摺子,要在朝會上提削減東宮用度的事。”
沈知意沒皺眉,但手裏的筆停了一下。她放下筆,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推到桌子邊:“昨天夜裏抄的那份明細,放進太子的扇子裏了嗎?”
“放好了。”小祿子點頭,“火漆一點沒動。”
“好。”她輕輕拍了下那張紙,“就看今天朝堂了。”
乾清宮裏,文武百官站成一排。蕭景琰站在右邊第三位,衣服角微微飄著,眼睛看著東宮方向。皇帝還沒來,殿裏有人小聲說話。他等了一會兒,突然走出來,拱手大聲說:“臣有事要奏。”
內閣首輔抬眼看他,兵部尚書咳嗽一聲,大家都不說話了。
“今年江南旱災沒過去,北方糧價也漲了,百姓都在省吃儉用,朝廷也該節省開支。”蕭景琰說得認真,“可查東宮每月花的錢,比親王多了兩倍還不止,每天花近百兩銀子,光點心就要三兩七錢。太子是天下表率,怎麼能這麼浪費?我請求削減東宮每年三成開銷,表示和百姓同甘共苦。”
他說完,殿裏有點亂,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輕輕點頭。
這時皇帝走進來,坐下聽完,沒馬上說話,隻問:“太子,你怎麼看?”
所有人看向蕭景淵。
他慢慢走出來,臉上有點懵,像剛從好吃的夢裏醒過來。他開啟扇子,搖了兩下,才開口:“我不懂什麼叫奢侈。每天吃飯、燒炭、喂鳥,都是按規矩來的,從來沒多花。”
說著,他從扇子裏抽出一張紙,雙手舉起來:“這是上個月的花銷明細,請父皇看看。”
太監接過,送到皇帝桌上。皇帝開啟一看,眉頭動了動。
第一條寫著:“桂花糕原料花了五錢七分——尚食局試了三十七種新配方,挑最好的準備萬壽節獻給陛下,沒做成的不算進東宮賬。”
第二條:“馬場草料多花了一兩二錢——秦側妃每天下午練騎馬一個時辰,怕傷了皇上賞的青驄馬,特意加了燕麥和豆子。”
再往下:“修鳥籠花了四錢——老鳥死了,買了對南洋金絲雀,舊籠子太小,工匠改了三天。”
每一項都寫了用途、時間、誰經手的,字寫得工整,數目也清楚。
皇帝看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蕭景琰臉色變了,急忙說:“這些是小事!我說的是整體花太多,不是摳細節!”
“那你有沒有證據?”皇帝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你說太子浪費,有沒有賬本?現在明細在這兒,每筆錢都用在公事上,你空口說白話,是不是想針對儲君?”
蕭景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戶部尚書低頭不說話。昨晚沈知意派人送來的三年總賬他還揣在袖子裏,比這還詳細十倍。他知道要是這時候說話,隻會丟臉。
皇帝放下明細,問大家:“你們覺得,東宮花錢合理嗎?”
內閣首輔咳了一聲,走出來:“我看這賬,不但不浪費,反而很節省。比如點心花了三兩七錢,其中有兩兩六錢是用來試新配方,最後隻做了十一碟成品,剩下的都讓下人嘗了記口感。這不是浪費,是認真做菜。”
兵部尚書也說:“秦側妃練騎是為了保護太子,馬匹養護多花錢,合情合理。”
剛才點頭的禦史,現在隻盯著自己鞋尖,一句話也不說。
皇帝點點頭,看向蕭景琰:“你年輕氣盛,關心國事,我不怪你。但說話要有證據,不能瞎猜。太子住東宮,規矩定好了,花錢也有標準。你這樣,像逼宮,成什麼樣子?”
蕭景琰臉由紅變白,頭上冒汗,跪下磕頭:“兒臣……知錯了。”
“下去吧。”皇帝揮揮手,不再看他。
這時,蕭景淵又上前一步,還是那副傻乎乎的樣子:“父皇,既然我花得清楚,能不能……多給我點錢?”
全場安靜。
“哦?”皇帝挑眉,“你還缺錢?”
“缺。”蕭景淵認真說,“我想換新鳥籠,現在的太舊了。還有,上次街上吃了個奶香酥,師傅說要用西域牛乳,一爐要四兩銀子。我想試試,做成壽禮送給父皇。”
幾個老臣忍不住低頭笑。連刑部尚書都抖了抖肩膀。
皇帝又好氣又好笑,指著他說不出話:“你……你還真敢要!”
說完,甩袖站起來:“退朝。”
百官一個個走出去。蕭景琰走在最後,衣服角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他沒回頭,但能感覺到,原來支援他的那些目光,現在已經不在他身上了。
周顯在宮門外停下,抬頭看了看天。陽光照在他頭髮上,有些發白。他沒說話,拍了拍手裏的笏板,上了馬車走了。
東宮暖閣裡,沈知意正在覈對夜巡油錢的賬。小祿子掀簾進來,笑著:“成了!十三皇子被訓得一句話都不敢說,太子還在朝上要錢做點心,皇上氣得直搖頭。”
沈知意聽了,隻是笑了笑,繼續寫字。
“您不問問細節?”小祿子湊過來。
“不用。”她不停筆,“結果到了就行,過程我自然知道。”
小祿子撓撓頭,又問:“那接下來呢?他們肯定不會罷休。”
沈知意終於停筆,抬頭看他:“他們越急,我們越慢。現在不用防他們做什麼,就等他們自己出錯。”
她說完,合上賬本,走到窗前。外麵巡邏的燈籠撤了,早晨的陽光灑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蕭景淵跟著太監走過乾清門,手裏搖著扇子。陽光照在他臉上,很溫和。他忽然停下,轉頭問小祿子:“你說,父皇會不會真給錢?”
小祿子笑著說:“我看皇上臉色,八成會鬆口。”
蕭景淵眼睛一亮:“那我要做奶香酥,還得加蜂蜜桂花醬,街那家鋪子的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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