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祿子攥著那張寫著“周大人已奏對”的紙條,貼著牆根快步穿過迴廊。他沒走大路,專挑沒人走的窄道,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張望,生怕有人跟在後麵。直到確定四下無人,才悄悄從西側暖閣的側門溜了進去。
沈知意正坐在案前翻一本舊賬本,聽見腳步聲抬起了頭。小祿子趕緊把紙條遞過去,她隻掃了一眼,指尖輕輕一壓紙角,心裏就明白了——皇上已經知道京營那些人想鬧事的事了。
“叫鳳瑤來。”她合上賬本,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沉穩。
沒過多久,秦鳳瑤練劍回來,靴子上還沾著沙土。她推門進來時帶進一陣風,順手把佩劍靠在桌邊,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皇上知道了。”沈知意把紙條遞給她,“可知道了也不代表會立刻動手。我們不能等。”
秦鳳瑤接過一看,冷笑了一聲:“李嵩那幫人最近一直在東宮外晃蕩,昨晚上還有兩個生麵孔混進了採買隊伍!要不是我讓人盯得緊,連廚房都讓他們進去了。”
“所以不能再拖了。”沈知意起身走到屏風後,拿出一份新寫的文書,“這是《東宮內務整頓章程》,明天就遞上去。名義上是說要精簡開支、改善飲食,實際上是要換掉三個採辦太監,再安插兩名尚食局的女官進來。”
“都是自己人嗎?”秦鳳瑤問。
“一個是秦家遠房親戚,以前在北境軍營管過糧草;另一個是你認識的,老孫家的女兒,嘴嚴手穩,十年前就在沈府做事。”沈知意頓了頓,“她們明麵上是幫忙管廚房,暗地裏負責查每天進出的人和食材來源。”
秦鳳瑤點點頭:“那就定在明晚吧。正好趁著換季入庫,我去驗鳥糧,順便讓我信得過的人接崗。”
“正好借太子愛吃零食這點做文章。”沈知意微微一笑,“就說外麵送來的點心不幹凈,怕他吃壞肚子。他隻會高興,不會懷疑。”
兩人相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與此同時,東宮花園裏,蕭景淵正懶洋洋地躺在藤椅上,一手捏著半塊蜜棗酥,另一隻手拿根細竹籤逗畫眉鳥。小鳥撲騰著翅膀啄他手指,他也不躲,反而笑得像個孩子。
“你這小傢夥還挺挑食啊!不吃粟米,就愛吃甜的?跟我一個樣。”
小祿子站在旁邊端著空碟子,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可不是嘛,連口味都隨您。”
蕭景淵眯著眼又咬了一口點心,咂咂嘴:“這回火候掌握得真好,甜而不膩,香而不齁。禦膳房那個姓王的老廚子最近開竅啦?”
“說是學了江南的新做法。”小祿子隨口編了一句,“加了點桂花蜜和山藥粉。”
“難怪!”蕭景淵一拍大腿,“早該這麼改!我說了多少遍,咱們東宮的點心就得講究‘四時有序,五味調和’,結果沒人聽。現在總算有點樣子了。”
說著又要伸手去拿最後一塊。
小祿子趕緊攔住:“殿下,這已經是今天第三盤了。太子妃剛批完賬,說膳食開銷不能再超了。”
“一塊點心能花幾個錢?”蕭景淵撇嘴,“前兩天我還省下兩匹綢緞賞人呢,夠抵了吧。”
“賬不是這麼算的。”沈知意的聲音從迴廊傳來。
她款步走來,裙擺輕搖,手裏還拿著那本賬冊,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月初定的規矩,每人每月點心銀不得超過五錢。您今兒已經用了七錢三分了。”
蕭景淵瞪大眼睛:“誰記得這麼清楚?”
“我記得。”她在對麵坐下,翻開賬頁,“還有昨天多要的蓮子羹,前天加餐的杏仁酪,我都記著呢。”
蕭景淵哼了一聲,也沒反駁,隻是把手裏那塊點心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裏,另一半遞過去:“分你一半,算不算沖抵?”
沈知意沒接,隻是笑著搖頭。
這時秦鳳瑤也走了過來,把佩劍往石桌上一放,抬手就拍了下蕭景淵的肩膀:“吃吃吃,就知道吃!等哪天胖得穿不下朝服,看你還怎麼裝閑散公子!”
“我穿不下,你們幫我穿唄。”蕭景淵咧嘴一笑,“反正我又不用幹活。”
“你不幹活,我們可累死了。”秦鳳瑤故意嘆氣,“剛才還在覈對這個月的布料單子,手腕都酸了。”
“那我賞你一塊點心?”蕭景淵作勢要去拿碟子。
“不要你的。”秦鳳瑤轉身就走,“我去侍衛房安排夜巡,免得某些人睡到半夜被人抬走都不知道。”
蕭景淵沖她背影喊:“那你回來記得叫醒我,我要吃宵夜!”
秦鳳瑤頭也不回地揮手:“做夢去吧!”
沈知意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低頭繼續翻賬本。她的手指在一頁數字上停了停,輕輕劃過一行寫著“雜役薪銀新增三人”的記錄,然後若無其事地翻了過去。
小祿子默默收走空碟,臨走前看了沈知意一眼。她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那三個人今晚就會被調走。
陽光灑滿花園,蕭景淵重新躺下,閉著眼哼起小曲。鳥叫聲清脆,風吹樹葉沙沙響,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沈知意起身整理衣袖,準備回書房。路過石桌時,她順手拿起秦鳳瑤留下的佩劍,抽出一點看了看劍刃,又緩緩推回去。劍鞘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將劍放回原位,腳步不停。
小祿子抱著文書匣子匆匆穿過西角門,迎麵撞見一個採辦太監提著籃子往外走。那人一看是他,眼神閃了一下,低下頭就想繞開。
小祿子笑了笑,主動讓路:“張公公這是去哪兒啊?”
“去……去庫房交單子。”對方支吾著,不敢看他。
小祿子點點頭,等他走遠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摸了摸袖子裏那份剛抄好的名單,加快腳步朝暖閣走去。
沈知意剛坐下,就聽見敲門聲。
“進來。”
小祿子進門,反手關好門,低聲說:“剛才那個張順,今早又去了西園圍牆那邊,跟一個穿京營便服的人說了話。我讓老趙盯著,發現他們偷偷交換了個小布包。”
沈知意眉頭都沒動一下,隻問:“布包呢?”
“被他塞進鞋底了,還沒來得及拆。”
“別驚動他。”她提筆寫下一個人名,“把這個換成明天早班的採買,原來的調去掃馬廄。”
小祿子接過紙條:“要不要搜他身?”
“不用。”沈知意淡淡地說,“讓他覺得沒事發生,才能引出更多人。”
小祿子應聲退下。
沈知意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櫃子前,開啟暗格,取出一枚銅牌放進袖中。那是秦家特有的信物,隻有緊急聯絡時才會用。
她沒有馬上用,隻是輕輕捏了捏,又放了回去。
傍晚時分,秦鳳瑤來到侍衛房,幾名親衛已經等候多時。
“從今晚開始,輪值表重排。”她攤開一張圖紙,“重點守三處:西角門、廚房後巷、暖閣外迴廊。每半個時辰換崗一次,口令每天一換。”
“是!”
“另外,”她抽出一把短匕首,遞給最年輕的侍衛,“你帶兩個人,盯著那個總在廚房外轉悠的張順。他要是進屋,你們就進去查鼠患;他要是出宮,跟著就行,不準動手。”
“明白!”
秦鳳瑤收刀入鞘,抬頭看向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與此同時,蕭景淵正坐在花園石桌旁,麵前擺著一小碟剛蒸好的紅薯糕。他吃得滿嘴香甜,還不忘招呼遠處的沈知意:“快來嘗嘗,這次真的特別棒!”
沈知意走過來,隻看了一眼就說:“晚上吃這個容易積食。”
“我就吃一塊。”他笑嘻嘻地又塞進嘴裏。
秦鳳瑤站在迴廊下,遠遠看著這一幕,忽然對身邊的小祿子說:“你說他什麼時候才能明白,這些點心背後,比戰場還危險?”
小祿子低頭搓著手裏的抹布:“奴纔不知道。但我知道,隻要他在吃點心的時候還能笑出來,咱們做的事就有意義。”
秦鳳瑤沒再說話,隻是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夜風拂過樹梢,一片葉子飄落下來,正好蓋住了賬本上那一行“新增雜役三人”的字跡。
蕭景淵伸手撥開葉子,又夾起一塊紅薯糕,放進嘴裏,滿臉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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