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樂聲響起時,街上的人還站在街角不敢靠近。東宮大門敞開,紅毯一直鋪到街上,兩排宮人捧著食盒站在兩邊,點心的香味飄滿了整條街。大家隻是遠遠看著,小聲說話。
“這是太子辦的宴席?真能讓我們進去吃?”
“聽說是和女真人結盟了,今天一起慶祝。可咱們這樣的人,能去宮門口嗎?”
話剛說完,鼓號齊響,聲音大得連屋頂的灰都震下來了。秦鳳瑤站在台階上,手裏拿著大鼓槌,高高舉起,用力敲下。
“咚——!”
一聲巨響,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她穿著練功的衣服,外袍已經脫了,背挺得很直,眼睛掃過人群:“今天不分貴賤,隻看開心!想吃的往前走,想看跳舞的站邊上。誰不動,我就親自來請!”
人群一下子往前擠了一點。
這時沈知意從儀門走出來。她沒戴鳳冠,頭髮簡單梳起,袖子挽到小臂,懷裏抱著一個青瓷香爐。她在街口擺了桌子,點了三炷香,對著百姓輕輕一拜。
“今天不是皇家自己高興,是想和大家一起樂。”她說,“東宮開門,不是做樣子,是真心請大家來吃頓熱飯,喝碗甜湯。以後邊關太平,孩子不用當兵,老人少擔心,這纔是真的好日子。”
她說完,把香插進爐裡,轉身對後麵的宮人說:“開席。”
話音剛落,東宮兩邊的布簾掀開。蒸籠蓋子開啟,白氣冒出來,包子、花捲、棗糕和燉肉的香味撲麵而來。宮人端著碗筷走下台階,一個個發給百姓。
“每人三碗,管夠!”一個小太監大聲喊,“第一碗是米粥,第二碗是燉羊肉,第三碗隨便拿,愛吃啥就拿啥!”
人群終於動了。幾個孩子先跑出來,接著是女人牽著孩子,男人拎著籃子,全都往食棚沖。笑聲、叫聲、鍋鏟聲混在一起。
蕭景淵就是這時候從廚房出來的。他脫了外衣,隻穿一件藍色短衫,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裏拿著一把長鏟。灶台在廣場西邊,大鍋底下火很旺,鍋裡是黃米飯,裏麵有羊肉塊、胡蘿蔔丁,撒了紫蘇和孜然,香味飄得很遠。
“胡風羊肉燜飯!”他一邊炒一邊喊,“用的是女真帶來的香草,大曜的米,北地的羊,合在一起才叫結盟!”
幾個女真使者本來站在旁邊看,聞到味道就走不動了。帶頭的老頭皺著鼻子聞了又聞,小聲問翻譯:“這味兒……怎麼有點沖?”
“回您的話,放了辣子和紫蘇,我們這邊都這麼做的。”
老頭笑了:“我們那兒也放辣子,就是不用這個葉子。”
話剛說完,蕭景淵已經盛好一碗,拿著鍋鏟走過來:“老人家,第一份,您先嘗。”
老頭接過碗,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米飯軟硬剛好,羊肉很爛,辣味一下衝上來,嗆得他直咳,眼睛都紅了。
蕭景淵哈哈笑:“爽吧?我連吃三碗都不喘!”
他真的拿起旁邊的碗,一大口塞進嘴裏,嚼得腮幫子鼓鼓的,辣得冒汗,還在點頭:“香!就得這麼吃!”
百姓看到太子這個樣子,也都笑了。一個賣菜的老漢膽子大,上前問:“殿下,我能嘗一口不?”
“當然能!”蕭景淵直接把鍋鏟遞過去,“自己盛,別客氣!今天誰餓著回家,就是跟我過不去!”
人群徹底熱鬧起來。有人蹲在路邊吃飯,有孩子舉著糖葫蘆追舞隊,還有幾個女真青年被秦鳳瑤拉去打鼓,手忙腳亂,但笑得最大聲。
沈知意走到東邊空地時,一群孩子正圍成圈。地上鋪著紙,宮人教他們寫字。她蹲下來,拿筆寫了個“友”字。
“認得嗎?”她問一個小女孩。
女孩搖頭。
“念‘yǒu’,朋友的友。”她一筆一劃寫,“學會了,就把紙舉高,讓那邊的哥哥姐姐看見。”
孩子們照做。十幾張寫著“友”字的紙被高高舉起,像小旗子。他們笑著跑來跑去,一個女真男孩接過紙,雖然不懂,也跟著喊:“友!友!”
沈知意笑了,把筆交給下一個孩子。
秦鳳瑤那邊的鼓陣已經排好。她脫了外衣,隻穿深色練功服,手臂有力。她站上木台,一手拿鼓槌,一手比手勢。
“一、二、三——起!”
鼓聲響起,節奏有力。東宮侍衛列隊出來,拿著短棍,腳步整齊,動作像騎馬射箭:拉弓、躍馬、揮刀。幾個女真青年看得興奮,拿起木杖加入,雖然不齊,但氣勢足。
圍觀的人拍手叫好。一個老人摸著鬍子點頭:“這才叫武舞,不花哨,有勁兒!”
太陽升高,慶典更熱鬧。烤紅薯的攤子排起長隊,蕭景淵親自上陣,用鐵鉗翻炭火裡的紅薯,一個個烤得焦黑流蜜。他掰開一個,熱氣直冒,遞給旁邊啃乾餅的乞丐。
“趁熱吃。”
乞丐愣住,雙手接過,聲音發抖:“謝……謝殿下。”
“別謝我,謝今天火候好。”蕭景淵又掰一個,塞給孩子,“字寫了沒?寫了就獎一個。”
小孩蹦跳著喊:“寫了!寫了‘友’字!”
“好!”他笑著摸摸孩子的頭,轉身繼續翻紅薯。
女真首領抱著一包點心站在食棚邊,那是沈知意讓人準備的:鬆仁蜜糕、桂花糯米糍、棗泥酥,每樣都用油紙包好,繫著紅繩。他看著滿街歡笑的人,忽然對隨從說:“回去告訴頭領,大曜的人……不光會打仗,也會過日子。”
隨從點頭:“是啊,連乞丐都能分到烤紅薯。”
首領沉默一會兒,低聲說:“這樣的國家,不該是敵人。”
太陽偏西,慶典還沒結束。人們三三兩兩坐著,有的還在吃,有的圍著鼓陣學打拍子,還有孩子舉著“友”字紙跑來跑去。沈知意站在東邊,收拾孩子們用過的筆和紙,袖子沾了墨也不管。
秦鳳瑤放下鼓槌,指揮侍衛搬鼓具回庫房。她額頭出汗,呼吸有點重,聽見腳步聲回頭,是蕭景淵,手裏還拿著半塊烤紅薯。
“累了吧?”他問。
“還好。”她擦擦汗,“就是這幾個小子太投入,差點把鼓敲破。”
“值得。”他咬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你看那邊。”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幾個女真青年和東宮侍衛勾肩搭背,說著聽不懂的話,笑得前仰後合。
沈知意走過來,抱著一疊紙:“孩子們寫的‘友’字,我收起來了。留著,以後貼在東宮書房牆上。”
“貼哪兒?”蕭景淵問。
“貼門框上,進門就能看見。”
“也好。”他笑了笑,吃完最後一口紅薯,把皮扔進竹簍,“待會還得幫忙收攤,灶上的湯鍋還沒刷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