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照在東宮別院的青磚地上,雪水從屋簷滴下來,砸出一個個小坑。沈知意剛從書房出來,手裏還拿著那本記邊疆事務的筆記。秦鳳瑤跟在她旁邊,披著深色鬥篷,靴子上沾著沒化的雪泥。
兩人正說著明天要查的商隊名單,一個小太監從宮門方向跑過來。他腳步很快,但到了台階下就站住了,低聲說:“女真又派使者來了,已經在偏門外等著。說是族裏長老派來的,專門來談結盟的事。”
沈知意聽了,沒說話。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筆記,手指劃過“互市”兩個字。她抬頭看向秦鳳瑤,秦鳳瑤已經轉身朝宮門走了一步,語氣很乾脆:“我去接。”
“別聲張。”沈知意補了一句。
“知道。”秦鳳瑤頭也不回,“就當是巡防路過,順便帶人進來。”
她帶著兩個侍衛快步走了。身影很快拐過宮道不見了。沈知意站在原地沒動,等了一會兒才慢慢跟上去。路上碰到一個宮女,她把筆記交了過去,自己進了東宮別院的前廳。
偏門外,秦鳳瑤已經到了。三個使者站在雪地裡,穿著厚皮袍,領口鑲著灰鼠毛,腳穿鹿皮短靴。他們揹著弓囊,腰間佩刀沒有解下。為首的老人五十歲左右,臉黑,眉骨高。他見秦鳳瑤一身勁裝,佩著劍走來,打量了一下,抱拳行禮。
“你是大曜太子側妃?”
“我是秦鳳瑤。”她說,“你們來得巧,我正好在這邊巡邏。聽說你們想談結盟?”
老人點頭:“是。我們族長親自下令,再派使節,就是為了和大曜修好,一起守住北邊。”
秦鳳瑤嗯了一聲,目光掃過三人身後的馬和簡單的行李。她沒多問,隻說:“剛下完雪,路不好走。既然來了,先安頓下來再說。”
她側身讓開路,請三人進去。自己走在最後,一邊示意侍衛散開守崗,一邊低聲對副官說:“告訴廚房,準備熱飯。羊肉湯加薑,配粗麵餅。”
一行人穿過兩道宮門,來到東宮別院的待客堂。這裏原來是接待外臣的地方,不大,但乾淨。炭火燒得很旺,桌上擺好了茶具。沈知意坐在主位旁邊,見他們進來,站起來迎接,臉上帶著笑。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老人再次行禮,語氣誠懇:“太子妃親自接待,是我們榮幸。”
“你們還沒正式入朝覲見,不能用國禮。”沈知意請他們坐下,親手倒茶,“這是南地新進貢的雲霧茶,性溫,適合現在喝。”
茶香飄起,幾人捧杯喝了一口,臉色放鬆了些。
“我們這次來,隻為一件事。”老人放下茶杯,雙手放在膝蓋上,“女真各部這幾年被北狄欺負,草場被占,牛羊死了不少,百姓也流離失所。族裏長老商量了很久,願意和大曜結盟,互通貨物,一起對付敵人。”
沈知意聽著,手指輕輕碰著茶杯邊,沒有馬上回答。秦鳳瑤坐在另一邊,喝了口茶,淡淡開口:“共禦外敵,說得容易。怎麼合作?要是北狄打過來,你們出多少兵?我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藉機會探我們的底?”
旁邊的年輕人臉色變了,想說話,被老人抬手攔住。
“側妃問得好。”老人沉聲說,“我們可以出騎兵三千,戰馬五千匹,糧草自己帶。如果大曜開互市,讓我們用皮毛、藥材、鹿茸換鹽鐵、布匹、糧食,每年還願獻五百頭牛做信物。”
“互市開在哪裏?”沈知意這時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楚,“玉門關外?還是雁門西側?”
“都可以。”老人答得快,“聽你們定。隻要有個安穩地方,能讓商路通就行。”
“路安全也要有人守。”秦鳳瑤盯著他,“你們自己護商隊?還是指望我們邊軍替你們擋刀?”
“剛開始,由我們的人護送。”老人認真說,“每批商隊都有騎隊跟著,遇到敵人就打。如果大曜願意派兵幫守要道,我們每年再多給二百匹好馬,作為酬謝。”
沈知意點點頭,眼裏閃過一絲讚許。她看向秦鳳瑤,秦鳳瑤輕輕點了下頭。
“你們的誠意,我們看到了。”沈知意微笑,“但結盟不是小事,關係到兩國百姓的安全。今天說的話我們會整理上報,後麵再談細節。”
“我們在路上走了二十七天。”老人突然抬頭,“風雪擋路,凍傷三人,死了六匹馬。族裏老人說,這次不來,女真以後就沒出路了。所以我們不怕等,就怕——等不到回話。”
堂裡一下子安靜了。
炭火劈啪響了一聲,火星跳了一下又落下去。
沈知意看著他,沒立刻說話。過了會兒,她輕聲說:“你們走了二十七天,我們也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邊境百姓不用餓著肚子守夜的機會,等士兵家裏人能買得起葯、蓋得起房的機會。”
她頓了頓,吹了口氣,端起茶杯:“所以你們不是白來。”
秦鳳瑤這時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麵天還亮,空氣冷而乾淨。她回頭說:“明天我會安排人帶你們去看幾個可用的市址,都在關內緩衝地帶,易守難攻。你們也可以提意見。”
老人一聽,深深一拜:“多謝側妃成全。”
“別謝太早。”秦鳳瑤嘴角一揚,“看完再說。”
沈知意也站起來,語氣溫和但堅定:“今晚先休息,好好吃飯,睡個安穩覺。明天再細談,不急。”
三人齊聲答應。
等人被帶到驛館安頓後,堂裡隻剩沈知意和秦鳳瑤。宮女進來收拾茶具。秦鳳瑤靠在柱子邊,低聲說:“不像假的。”
“也不能全信。”沈知意坐回椅子,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三千騎”“五千馬”“二百匹酬勞”,圈了幾下,“但他們比我們更急。”
“那就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鬆口太快。”秦鳳瑤走過來,“明天看場地時,得多問調兵流程、有沒有備用營地、冬獵怎麼分隊。這些事,隻有真打仗的人才知道。”
沈知意點頭:“你去問。我負責聽他們怎麼說互市管理,誰收稅,怎麼防私販,貨物檢查歸誰管。”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來訪,是一次試探。他們在試大曜的態度,她們也在試女真的底線。
天黑了,東宮別院亮起燈。廚房送來燉羊肉和熱餅,沈知意讓人多加了一碟醃蘿蔔和一碗薑湯。她親自去了驛館一趟,見使者們圍桌吃飯,吃得實在,狼吞虎嚥。
她沒多留,隻站在門口說:“菜鹹了可以加水,不夠還能再添。”
老人抬起頭,咧嘴一笑:“正好,我們愛吃鹹的。”
沈知意笑了笑,轉身走了。
回到書房,她鋪開紙,開始寫今天的談話要點。墨還沒幹,窗外傳來腳步聲,是秦鳳瑤回來了。
“西角門加了雙崗。”她說,“他們的馬我讓人檢查了,蹄鐵磨得很厲害,確實是長途來的。”
沈知意嗯了一聲,繼續寫。
“你說,他們明天會提什麼條件?”
“更多。”沈知意放下筆,“隻要我們有一點鬆動,他們就會再進一步。”
“那就別鬆。”秦鳳瑤靠著門框,“一直繃住,直到他們把底牌拿出來。”
沈知意抬頭看她,燭光照在臉上,眼神平靜。
“可我們也想談成。”她說。
“所以更要穩住。”秦鳳瑤站直身子,“越想要,越不能顯得著急。”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外麵風又起了,簷下的銅鈴輕輕晃動。
沈知意重新蘸墨,在紙上寫下新的條目:信物交接方式、首次入市貨物清單、雙方聯絡暗語。
她吹乾墨跡,合上紙頁。
“明天繼續談。”
秦鳳瑤點點頭,轉身出門,朝校場走去。她得去看看夜巡安排,確保這幾個人住得安穩,也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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