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照進東宮的靜室,窗紙上晃著樹影。沈知意還坐在桌前,茶杯裡的水剛換過,漂著新泡的碧螺春。秦鳳瑤站在旁邊,手裏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點心,眼睛盯著桌上那張摺好的地圖。
門簾一掀,蕭景淵走了進來,肩上帶著外麵的雪沫。他抖了抖袖子,把披風遞給門口的小太監,自己走到軟榻上坐下,從袖子裏掏出一小包油紙包的東西,放在桌子邊上。
“你們等我很久了?”他問,聲音有點懶,但帶著笑。
沈知意抬頭看他:“剛說完事,你正好回來。”
秦鳳瑤也走過來,在另一邊坐下,“剛才說的事,你也該聽聽。”
蕭景淵伸手去拿茶壺倒水,動作很隨意,“邊關的事?聽著就頭疼。不過你說不打仗,我就愛聽。”
沈知意沒急著說話,輕輕吹了口茶,說:“昨天我們談的,不隻是打仗,是邊境百姓能不能吃飽飯,士兵家裏人能不能安穩過日子。”她的語氣很平,像在說哪家米漲價了,“玉門關外有戶人家,男人當兵五年,家裏田荒了,老母親病死都買不起棺材。這種事多了,士兵哪還有心思守邊?”
蕭景淵倒水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她。
秦鳳瑤接著說:“就像你最愛吃的玉門關烤羊肉,要是商人都不敢來,連這口味道都沒了。”她頓了頓,嘴角一揚,“你還記得吧?去年冬天你說宮裏做的不好吃,非要我託人從邊軍灶上帶一隻整羊回來,結果路上凍硬了,刀都切不動。”
蕭景淵笑了:“對,得用熱水泡著才能吃。那肉確實香,鹽抹得多,炭火烤得透。”他眼神亮了些,“你們說這些,跟這個有關?”
“有關。”沈知意點頭,“如果邊市穩了,商路通了,鹽、鐵、布、葯能換來牛羊皮毛,百姓有錢賺,士兵家裏有糧吃,誰還想造反?可要是一直不讓做生意,逼得人活不下去,今天燒貨棧,明天就能燒軍營。”
蕭景淵沒說話,低頭喝了口茶,眉頭微微皺起,像是真在想事情。
屋裏安靜下來,隻有炭盆裡的柴火發出輕微響聲。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起身,走到牆角的紅漆櫃子前,拉開抽屜翻了翻,拿出一個油紙包。他走回來開啟——是熱乎的桂花糯米糍,三塊,表麵泛著油光,能看見裏麵金黃的桂花餡。
“今早讓禦廚試的新方子。”他一邊說,一邊把點心分到三人麵前的小碟裡,“加了點蜂蜜,少放糖,怕太甜。”
沈知意看著那塊點心,輕笑:“殿下總能把正經事變成吃點心。”
秦鳳瑤直接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點頭:“嗯,甜而不膩,比上次的好。”
“那是當然。”蕭景淵靠回軟榻,得意地說,“我親自試了三次配方,第一次太黏牙,第二次桂花結塊,第三次才成功。”
三人低頭吃點心,氣氛慢慢輕鬆起來。窗外風吹動簷角的銅鈴,叮噹一聲,又安靜了。
蕭景淵吃完最後一口,用帕子擦手,坐直了些。
“你們說的事,我可能幫不上大忙。”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但我信你們。隻要是為百姓好、為邊軍好的事,你們就去做,我在後麵撐著。”
沈知意抬眼看他,手指輕輕碰著碟子邊緣。
秦鳳瑤也停下動作,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那你可別偷懶,萬一哪天要在皇帝麵前說話呢?”
蕭景淵擺手:“別嚇我,我頂多求父皇賞頓好吃的。”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最好是玉門關那種大塊烤肉,撒滿孜然,再配碗酸梅湯。”
“你就知道吃。”秦鳳瑤搖頭。
“吃也是大事。”蕭景淵認真說,“人餓著,什麼都幹不了。百姓吃得飽,才會講理;士兵肚子裏有東西,才肯拚命。你們定的法子,我不懂那麼多規矩,但我知道——能讓更多人吃上飯的,就是好法子。”
沈知意低頭,從袖子裏拿出筆記,翻開一頁,蘸了墨,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她沒抬頭,嘴角微微翹起。
秦鳳瑤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麵雪停了,院子裏積雪反著光,很亮。她看了一會兒,回頭說:“等春天來了,我想去北邊看看。”
“去就去。”蕭景淵說,“帶上鍋灶,我讓禦廚準備些調料,你到了那邊,順便給我帶點正宗味道回來。”
“你當我跑腿的?”秦鳳瑤瞪他。
“哪能。”蕭景淵笑,“你是護送使,順路幫我嘗嘗鮮。”
沈知意合上筆記,輕輕吹了吹墨跡。陽光照在紙上,“文武並舉”四個字邊上泛著光。她把本子收進袖子裏,端起茶杯,茶溫了,正好喝。
“今天說的事,不用急著上報。”她說,“先把細節理清楚,再議也不遲。”
“行。”秦鳳瑤應了一聲,轉身靠回桌邊,手裏還捏著半塊點心,沒再吃。
蕭景淵捧著茶杯,看著兩人,忽然說:“其實我都知道。”
“什麼?”沈知意問。
“你們做的事。”他聲音輕了些,“表麵上是我這個太子在位,其實是你們撐著。我不爭,不是不懂,是怕爭錯了,連累你們。”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低頭喝茶。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
秦鳳瑤把手裏的點心放進碟子,拍了拍手:“反正你信我們就行。別的,少操心。”
“嗯。”蕭景淵點頭,“我負責吃好睡好,不添亂。”
沈知意笑了笑,沒說話。
外麵傳來一聲鳥叫,一隻青羽雀飛過屋脊,落在對麵屋簷上,歪頭看了看這邊,撲棱翅膀飛走了。
陽光照在桌上,油紙包攤開著,還留著一點糯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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