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剛亮。東宮靜室裡還燒著炭火,暖暖的。沈知意坐在桌前,手裏拿著茶盞,眼睛看著桌上攤開的一張紙。紙上畫的是北境的地圖,線條不太細,是她昨晚熬夜畫出來的。
秦鳳瑤走進來,把披風掛在椅子上,袖口有點雪還沒化。
“京營的事處理完了。”她說,聲音乾脆,“但我總覺得,這隻是一個開始。”
沈知意抬頭看她一眼,點頭:“李嵩倒了,但他留下的問題還在。今天有人用商隊攪亂互市,明天要是有人從邊關動手,怎麼辦?”
秦鳳瑤走到桌邊,低頭看地圖。“你畫的是玉門關到黑河這一帶?”她指著西北角的一個地方,“這裏哨卡少,以前靠巡邏補上。現在朝廷給邊軍的錢少,士兵輪班都難,更別說加人了。”
“不隻是哨卡的問題。”沈知意用茶水在桌上點了幾下,“最近三個月,邊關報了八次‘不明商隊出入’。他們不搶也不鬧,就是來回走,像在打探情況。”
秦鳳瑤皺眉:“打探什麼?”
“打探虛實。”沈知意說,“京營管得鬆,大家都知道。外人就會想,邊軍是不是也一樣?如果邊將有異心,內外勾結,那千裏邊境,哪裏都能破。”
屋裏安靜下來。外麵風吹著屋簷下的銅鈴,響了一下,又沒了。
秦鳳瑤站直身子,走了兩步,忽然說:“那就不能隻靠朝廷盯著。我父親常說,守邊不在兵多,在人心齊、糧草夠、命令能落實。現在最怕的是,上麵管不到,下麵撐不住。”
沈知意沒說話,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詞:“輪訓”“監察”。
“你想怎麼查?”秦鳳瑤問。
“不是查,是建。”沈知意放下筆,“邊將每兩年換一次,防止時間長了出問題。再設巡查使,由兵部和禦史台一起選人,不定期去邊關檢查軍紀、糧餉和訓練。這些可以寫成奏章,等合適的時候上報。”
秦鳳瑤點點頭:“行。但我更擔心的是,光有規矩沒人守也沒用。得讓邊軍自己變強。”
“你說得對。”沈知意說,“刀不快,說話就沒分量。可百姓窮,就算有十萬兵,也守不住邊境。”
她翻開筆記,指著幾行字:“去年朔州大旱,糧價翻倍,很多戍邊士兵的家人逃到內地。軍中已經有怨氣,隻是沒爆發。民心不穩,軍心也會動搖。”
秦鳳瑤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那就建邊倉,平價賣糧。戶部不願意全出錢,我們就想辦法分攤——商隊進城交稅,一部分換成糧食存進邊倉,專門供給軍屬和窮人。這樣既能穩糧價,也能拉住商人的心。”
沈知意看著她,眼裏露出讚許:“這個辦法好。不讓朝廷一個人扛,商人也能賺錢,還能穩住軍心。”
“是啊。”秦鳳瑤笑了笑,“我在玉門關看過,有些小販寧願繞遠路也要來互市。為什麼?因為這裏公平,官差不搶,稅也清楚。隻要讓他們覺得安全,他們就願意來。”
“所以,貿易不隻是買賣。”沈知意提筆在紙上寫下五個字:“互市規範化”,“我們可以定名單,隻有守規矩的商隊才能長期做生意;設信用檔,違約三次的,三年不準進邊境;再設兌幣處,統一換算各族的錢,減少爭執。”
秦鳳瑤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幾個關口:“這幾個地方我查過,適合建集市。每年定期開市,允許外族用牛羊皮毛換鹽鐵布葯,他們就不會輕易打仗。”
“但要防假貨。”沈知意提醒,“上次李嵩的人就想用爛藥材冒充貢品運進京。如果不管,邊貿反而會出問題。”
“那就查。”秦鳳瑤直接說,“商隊進關前,邊軍和市署一起驗貨,貼封條,記編號。誰造假,人貨全扣,全境通報,不準通行。”
沈知意笑了:“這樣,守規矩的得利,搗亂的吃虧,風氣自然就好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裏的決心。
秦鳳瑤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口氣,說:“不過,光靠政策不夠。邊軍自己也得硬。我打算推‘家眷安養計劃’——在軍營附近劃地蓋房,安置士兵家屬;再分些田,讓他們種糧種菜,自己解決一部分吃喝。這樣家人有依靠,士兵才能安心打仗。”
沈知意一邊聽一邊記,接著說:“戶部要是肯給啟動錢最好,不肯的話,就從互市稅收裡抽成。這筆錢歸邊軍自己用,不上繳,避免中間被剋扣。”
“對!”秦鳳瑤一拍桌子,“我還想開兩個小關口,專門讓指定商戶和回紇、女真這些部落做生意。稅收歸邊軍後勤管,用來修武器、買冬衣。誰敢貪這筆錢,我親自查。”
沈知意抬頭笑:“那你得多跑北邊了。”
“跑就跑。”秦鳳瑤不在乎地說,“反正我也閑不住。倒是你,天天坐著寫字,該出去走走。”
“等這事定了,我跟你去一趟玉門關。”沈知意合上筆記,“看看我們畫的這張圖,能不能變成真的。”
秦鳳瑤愣了一下,笑了:“好啊,到時候我帶你去看日出——站在城樓上,太陽從沙丘後麵跳出來,金光照滿戈壁,特別壯。”
沈知意看著她,輕聲說:“聽起來,比宮裏上早朝有意思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了些。
沈知意重新開啟地圖,在中間寫了四個大字:文武並舉。
下麵又寫了一行小字:軍民共濟。
秦鳳瑤站到她身邊,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記,低聲說:“這次的事讓我明白一件事——我們能護一時,護不了一世。要想邊疆真穩定,就得讓它自己穩得住。”
“所以,不能隻想著應付。”沈知意接道,“得往前走,把根紮下去。”
炭火劈啪響了一聲,火星跳起又滅。
秦鳳瑤伸手摸了摸桌角,指尖劃過紙邊,留下一道淺印。
“等太子回來,我們把這些告訴他。”她語氣平靜,卻很堅定,“他可能不愛管事,但這件事,值得他認真聽一次。”
沈知意沒說話,輕輕吹乾墨跡,把紙摺好,放在桌邊。
茶還是溫的,冒著熱氣。
陽光照進窗子,落在那張摺好的地圖上,邊緣泛著光。
沈知意坐著不動,手裏握著筆,眼神清醒。
秦鳳瑤站在旁邊,手搭在桌上,神情堅定。
兩人沒動,話已說完,心思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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