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沒亮,勤政殿外就有人來了。六部尚書、三司官員、內閣和禦史台的大臣都到了,穿著整齊,臉色嚴肅。殿門一開,炭火剛點著,屋裏還不太暖和。大家按職位站好,沒人說話。
皇帝蕭承佑從裏麵走出來,穿的是平常的衣服,沒戴帽子。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坐到主位上,看著群臣說:“今天不開大朝會,隻談一件事——京營提督李嵩放任手下擾亂互市,有沒有證據?”
刑部尚書出列,雙手遞上一份文書,聲音平穩:“回陛下,通政司昨夜送來急件,裏麵有供詞摘要、腰牌拓印和路線圖。查實,京營參領趙某確實在城西破廟和匪首見麵,他的手下也參與了搶貨棧。當天邊軍抓了幾個亂黨,口供都指向李嵩治軍不嚴。”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按照《大曜律·軍政法》,主將管兵卻管不住下屬,造成禍事的,要撤職查辦,以儆效尤。雖然沒有證據證明李嵩親自下令作亂,但他身為提督,三萬京營歸他管,居然不知道部下勾結土匪,難辭其咎。”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戶部尚書咳嗽一聲,上前說道:“陛下,京營是守城的重要兵力,現在換主官,容易出亂子。李嵩是國舅,多年掌管禁軍,關係複雜。不如先緩一緩,等查清楚再決定?”
兵部侍郎馬上反對:“要是因為他是皇親就能免罰,以後別的將領也會學。互市是朝廷的新政策,關係到邊境貿易和百姓生活,不能讓權貴隨便破壞。今天放過一個人,明天就會有十個人跟著乾,那還怎麼講規矩?”
禦史大夫開口:“我認為,李嵩的罪不在謀反,而在失察。但失察也是大錯,尤其他手握兵權。不處理,別人不服;處理太重,又怕軍心不穩。應該快點做決定,把是非說清楚,才能穩住局麵。”
皇帝一直聽著,沒動。等大家都說完,他才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書翻了幾頁,放下後看向眾人。
“李嵩當京營提督這麼久,沒管好軍隊,出了事,辜負了我的信任。”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句話都很清楚,“雖然沒證據是他指使的,但他放任不管,責任逃不掉。”
他抬手示意,內侍立刻拿過聖旨念道:
“詔曰:京營提督李嵩任職多年,未能整頓軍紀,導致下屬勾結匪徒,擾亂市場,損害朝廷威信,傷害百姓利益。現革去其職務,貶為平民,交刑部依法處理。所轄兵馬暫由兵部接管,新的人選另行任命。欽此。”
聖旨唸完,大殿裏一片安靜。
過了一會兒,幾位老臣低頭應是,年輕些的官員臉色放鬆了些。沒人再反對。事情定了,皇帝既沒包庇,也沒擴大打擊,處理得當。
這時,李嵩被帶進大殿,臉色發青。他還穿著軍裝,肩甲還在,卻被兩個持刀衛士夾著,走路很沉。他抬頭看皇帝,嘴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
皇帝看著他,語氣平靜:“你妹妹是貴妃,你是國舅,我一直對你不錯。我把三萬京營交給你,不是讓你養私人勢力、縱容親信的。互市燒的是貨物,可背後影響的是成百上千商戶的生計,是朝廷定下的規矩。你早一點管,怎麼會鬧到這一步?”
李嵩低下頭,聲音沙啞:“臣……對不起您的信任。”
“押下去吧。”皇帝揮手。
禁軍帶著他離開。走到台階時,一陣風吹起他的披風,露出空了的刀鞘。他腳下一晃,沒回頭。
大臣們陸續退場。有人小聲議論兵部接下來推誰接任,也有人提到太子昨天闖宮告狀的事終於有了結果。更多人隻是默默收好文書,神情認真。
皇帝沒走。他坐在位置上喝了口茶,見隻剩內閣首輔和禦史大夫,就說:“這件事隻看對錯,不看關係。京營不能沒人管,讓兵部馬上推薦合適人選,三天內報上來。”
首輔答應:“臣這就通知兵部。”
皇帝又說:“讓通政司把今天的聖旨抄一遍,貼在皇城公告欄,還要通知各部——朝廷執法,一切以國家為重。以後在職的人都要盡責,不準亂議論。”
禦史大夫領命離開。
大殿終於安靜下來。皇帝靠在椅子上,閉了下眼。他一夜沒睡,眼下有點發黑,但精神還好。他知道,這一道命令下去,朝堂的動蕩已經平了,人心也開始穩了。
窗外天亮了,雪停了,陽光照進來,落在李嵩原來坐的位置上,地上影子灰濛濛的。
他起身,脫下外袍交給內侍,說了句:“去乾清宮偏殿。”
他一路走過去,宮道上很安靜。幾個小太監遠遠看見,連忙跪下低頭。他沒停下,也沒看任何人,腳步很穩。
進了偏殿,爐火燒得正旺。他在榻邊坐下,接過熱茶,輕輕吹了口氣,沒喝。
外麵風吹簷鈴,響了一聲。
他望著窗外的老梅樹,樹枝壓著雪,彎了腰,但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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