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剛停,東宮書房裏透進一縷冷光。蕭景淵靠在椅子上打盹,手裏還捏著半塊桂花糕。門外有腳步聲,小太監低頭進來,雙手捧著一封信,手指凍得通紅。
“殿下,這是通政司轉來的急件,從互市快馬送來的,要親手交給您。”
蕭景淵睜開眼,接過信拆開。他隻看了兩行,手突然一抖,茶杯從桌上滾下來,“砰”地摔在地上,碎了。
他盯著信上的字,臉色越來越難看。信裡說李嵩手下有個叫趙某的參領,勾結盜匪,燒了貨棧,攪亂互市。背後的目的,是衝著東宮來的。最後一句寫著:“此非一人之罪,實係權柄失控。”那是沈知意寫的,字很冷靜,卻像刀子紮進心裏。
蕭景淵慢慢站起來,衣服掃過地上的碎片也沒管。他走到衣架前抓起外袍披上,聲音很低:“備馬,去皇城。”
小太監愣住:“殿下,您還沒請旨……”
“等什麼旨?”蕭景淵回頭看他,眼神很冷,不像平時那個愛吃愛笑的太子,“有人要燒我的家,我連句話都不能說?走!”
馬蹄踩著積雪,一路沖向禦前偏殿。守門的內侍想攔,見他臉色不對,不敢硬擋,隻能趕緊進去通報。一會兒,裏麵傳來一聲:“宣。”
蕭景淵整了整衣服,抬腳走進去。
皇帝蕭承佑坐在案後,手裏拿著一本奏摺,頭沒抬。屋裏炭火燒得不太旺,空氣有點悶。蕭景淵跪下,聲音穩而沉:“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皇帝抬頭,看著他,頓了一下,“這麼急來,有事?”
蕭景淵沒動,仍跪著,從袖子裏抽出那封信,雙手舉高:“兒臣今日冒死求見,為的是京營提督李嵩縱容下屬、陷害邊貿、擾亂互市的事。他掌兵權,管重兵,卻讓親信勾結盜匪,燒貨棧、設埋伏。如果不是及時發現,互市早就亂了,百姓流離失所,商路斷絕。這不是私怨,是動搖國家根基!”
皇帝沒接信,隻問:“你怎麼知道這些?”
“證據已經送到通政司,也進了宮。供詞、腰牌、路線圖都在。主使人是李嵩手下的趙參領,左耳缺了一角,說話帶西北口音,曾在城西破廟見過匪首。他還說——”蕭景淵停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這一把火,要燒掉東宮的臉麵’。”
屋裏一下子安靜了。
皇帝放下奏摺,慢慢站起來,在案前來回走了幾步。他背對著蕭景淵,看不清表情。
“你是儲君,要以大局為重。”皇帝開口,“李嵩是國舅,管京營多年,怎能憑一封信就定罪?這事還要查。”
“查?”蕭景淵聲音大了起來,“還要怎麼查?人證物證都在,連他們逃跑的路線都畫出來了!父皇,這不是查不查的問題,是敢不敢管!李嵩手裏有三萬兵,再不管,下次燒的就不隻是貨棧,而是東宮大門!”
他說完,重重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兒臣不要私利,隻求您明察。如果朝廷對這種事不管,以後誰還守規矩?邊貿誰來保?百姓誰來安?請您立刻處置,穩定人心!”
皇帝站著不動,很久才說:“你的意思,朕知道了。”
話落,內侍上前接過信,放進旁邊的盒子裏。皇帝坐回椅子,閉上眼睛,像是要把這事壓下去。
蕭景淵緩緩起身,沒說話,看了皇帝一眼,轉身走出大殿。
風從門口吹進來,桌上的紙嘩啦作響。
他走出宮門時,天色陰沉。幾個官員站在廊下躲雪,見他出來,連忙低頭行禮。有人小聲說:“太子今天怎麼這麼強硬?”
“聽說李嵩的人動了互市,牽到東宮了。”
“怪不得。以前看他整天吃喝玩樂,現在發火,倒有點先帝當年的樣子。”
另一人搖頭:“可這也太急了。沒等三司會審,就直接找皇上,不合規矩。”
“你懂什麼?這是立威。太子不動,別人當他是軟的。現在這一鬧,是告訴所有人,他不好惹。”
“立威也好,衝動也罷,反正事情已經鬧開了。接下來就看皇上怎麼處理。”
這些話隨風飄出去,傳到了茶館酒樓。有人拍桌子:“太子終於動手了!”也有人皺眉:“怕是要出大事……”
訊息像水一樣流進大街小巷。老百姓吃著早飯議論:“聽說了嗎?國舅爺的人放火燒市,太子親自去告狀了。”“真要是坐實了,可不小。”“就怕又是雷聲大雨點小,最後沒下文。”
而在國舅府裡,李嵩來回走動。親信跪在地上,哆嗦著回話:“太子剛纔在皇上麵前參了您,句句帶刺。皇上……沒駁他。”
“什麼?”李嵩猛地拍桌,“一個隻會吃喝玩樂的廢物,敢動我?”
“小的聽說,證據很實,連趙參領的名字都說出來了。”
李嵩臉色鐵青,在屋裏轉了幾圈,忽然冷笑:“好啊,他要鬧,那就鬧大點。傳話下去,封住各門訊息,所有京營雜役不準出門。再派人進宮打聽,皇上到底什麼態度!”
他咬牙:“我倒要看看,是他太子狠,還是我這國舅爺根深!”
另一邊,蕭景淵回到東宮,沒去睡覺,直接進了書房。他坐在案前,手裏攥著信的副本,手指發白。窗外風颳得緊,屋簷下的冰淩晃動,照出他緊繃的臉。
他知道,自己今天越界了。
太子不該這麼激烈插手朝政,尤其沒有皇上明確允許。但他更清楚,如果再不出聲,下次燒起來的,可能就是整個東宮。
他看著信上那句“燒掉東宮的臉麵”,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臉麵?
他們早就沒把他當儲君看了。
外麵有腳步聲,小祿子端著熱茶進來,輕輕放在桌上,不敢多問。蕭景淵沒碰茶,隻低聲說:“盯住宮裏動靜,皇上要是召我,馬上來報。”
“是。”小祿子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書房又靜了下來。
蕭景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炭盆裡的火不大,牆上的影子搖來搖去。他回想剛纔在殿上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父皇最後那句“爾意朕已知”,是敷衍,還是默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風已經起來了。
大臣在議論,百姓在討論,李嵩在慌,他在等。
等一個結果。
此時,禦前偏殿中,皇帝仍坐在案後。那封信靜靜躺在手邊,封口的印泥還沒拆。他伸手拿起來,輕輕摸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窗外,一片雪花落下,砸在台階上,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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