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在西空地的雪地上,俘虜們還跪在那裏,手腳都凍僵了。沈知意從議事棚走出來,袖子裏夾著筆錄本,炭盆裡的火已經滅了。她沒看那些人,隻對門口的侍衛說:“把頭目帶進來。”
那人被拖過來時腿一軟,差點摔在門檻上。沈知意讓他坐在靠近炭盆的位置,讓人端來一碗熱茶和兩塊乾糧。他低著頭不說話,手藏在袖子裏,臉上有煙灰和血跡。
“吃點東西。”沈知意聲音不大,“你不像那種餓極了搶糧的人。昨晚你們行動很有序,撤退路線也早就安排好了。如果你說實話,也許能保住性命。”
頭目抬頭看了她一眼,又馬上低下頭。
沈知意翻開筆錄本,指著一頁說:“你們燒的是貨棧,不是攤位。專門挑放藥材和布匹的地方下手。這些東西值錢,但你們一件都沒拿。你們不是為了財物,是為了製造混亂。”她頓了頓,“還有,東門第三間貨棧地板下的夾層,是你們自己挖的吧?不然怎麼會知道那裏能藏人?這可不是普通流民能做的事。”
頭目的手指動了一下。
“還有,”沈知意繼續說,“你們往南逃的時候,有人故意引開邊軍去北巷。那口井的暗渠出口早就堵死了,你們怎麼會選那條路?除非……有人告訴你們的。”
她合上本子,盯著對方:“幕後的人是誰?是不是京營提督府的人?”
頭目閉上眼,一句話也不說。
沈知意沒有再逼他。她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等什麼。等沒人認出你,等風頭過去,等主子來救你。但現在不說,等朝廷正式審案,就是謀逆大罪,家人也會被牽連。你說出來,至少家人還能活。”
她說完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麵市集已經開始恢復,有人叫賣,有人修攤子。陽光照進屋裏,落在那碗還在冒熱氣的茶上。
“我給你半炷香時間。”她說完坐下,不再看他。
屋子裏很安靜,隻有炭灰偶爾發出一聲輕響。頭目看著那碗茶,慢慢伸出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嚥了下口水,終於開口:“是……是李提督府上的趙參領找的我。”
沈知意點頭:“繼續說。”
“他說隻要我們鬧一場,把互市攪亂,事後每人給五十兩銀子,還會幫我們安頓家人。”他的聲音很啞,“他還說,這是太子黨自己管理不善,出了事也怪不到別人頭上。”
“我們本來是城外的流民,後來有幾個兄弟進了京營當雜役。這次就是他們做內應,給我們送訊息、指路。”
“趙參領長什麼樣?”沈知意問。
“四十歲左右,左耳缺了一角,說話帶西北口音。前天夜裏他在城西破廟見的我。他還拿出一塊腰牌,說是京營提督親信纔有的。”
沈知意記下這些話,又問:“你們有沒有聽說,這件事背後……是不是還想對付太子?”
頭目搖頭:“我不清楚那麼深。但趙參領說過一句——‘這一把火,要燒掉東宮的臉麵’。”
沈知意眼神變了。
她站起來走到桌前,提筆寫下一份口供摘要,字寫得很工整。寫完後吹乾墨水,把紙摺好放進信封,在封口按下手印。她在信封上寫了“通政司親啟,呈禦前親覽”,然後叫來心腹隨從。
“你騎快馬進宮,把這個交給通政司當值的人。記住,必須親眼看他收下,不能交給別人。回來之前,不準跟任何人提起這事。”
那人接過信,行禮離開。
沈知意回到議事棚中間,叫來兩個留守的官員。兩人進來時臉色緊張,明顯還在擔心接下來的事。
“從今天起,執行三條新規定。”她語氣平靜但不容反駁,“第一,所有進出互市的人,都要登記兩次。商戶要自己擔保,官府核實身份和來由,沒有擔保的一律不準進。”
兩人連忙記下。
“第二,增加夜間巡邏隊,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由東宮舊部輪流值班,名單明天報給我。”
“是。”
“第三,所有貨棧重建時,必須留出檢查通道。以後不準私設夾層或暗道,一旦發現,立即查封,主事者按通敵處理。”
她停了一下,補充道:“這三條馬上執行。責任到人,出一點問題,我找你們負責。”
兩人答應後離開。
沈知意一個人留在議事棚裡,重新翻看筆錄本。她把頭目的供詞和之前的線索一條條對照:京營雜役的出入記錄、可疑商號的報稅單碎片、尚食局新來的雜役背景……一條線索慢慢清楚起來。
她合上本子,走到門外。快馬已經跑出市集大門,揚起一路塵土。她望著那個方向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鬥篷披上。
炭盆已經涼透,桌上隻剩一張空白文書和一支沒蓋印的令簽。她拿起令簽看了看,又放回去,什麼也沒寫。
她走出議事棚,腳步很穩。西空地的俘虜已經被關進臨時牢籠。頭目經過她身邊時抬了下頭,她沒看他,直接走向門口的馬車。
車夫扶她上車,放下簾子。車廂鋪著厚毯,角落有個暖爐。她坐好後,手放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馬車啟動,壓著雪地發出咯吱聲。
市集的聲音越來越遠,身後隻剩下一片雪地和牢籠裡沉默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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