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照到互市的旗杆頂上,棚簷邊的積雪開始融化,水滴一滴滴落下來。集市還沒開門,外麵已經很熱鬧。腳夫扛著箱子來回走,商販擺攤,鋪開毛氈,放上皮貨、乾果和鐵器。幾個回紇小孩在路邊玩石子,遠處傳來駱駝的聲音。
沈知意站在議事棚外,手裏拿著一張名單,正在覈對商戶編號。她穿一件深青色披風,領口有雲紋,頭髮用玉簪固定,看起來像個普通人家的主母。秦鳳瑤站在她旁邊,腰間掛著劍,手藏在袖子裏,眼睛一直盯著來往的人。
“東門那批貨是昨夜進的,還沒檢查。”秦鳳瑤低聲說,“我讓人查了,三個商號沒登記,箱底有夾層。”
沈知意沒抬頭,筆停了一下:“哪家?”
“恆遠行、通北記、利昌號。名字像老商號,但賬冊裡找不到繳稅記錄。”秦鳳瑤往前半步,擋住一個挑擔漢子的視線,“剛纔有個腳夫抬樟木箱,說是藥材,可走得輕,還喘得厲害——真重他早撐不住了。”
沈知意合上本子,看向東門。兩個穿粗布衣的漢子正指揮搬貨,動作快,眼神卻四處亂看。她看了幾秒,轉頭對宮女說:“去把西角門的暗哨換下來,讓新人守東門第三貨棧後巷。”
宮女點頭走了。秦鳳瑤盯著那兩人,手慢慢放到劍柄上。
“不是普通賊。”沈知意聲音輕,“走路整齊,站位有規矩,像是練過的。你安排在雜役裡的人有沒有訊息?”
話剛說完,一個小太監端著熱水盆從東門快步走來。經過她們時,他故意絆了一下,水潑在地上。他一邊罵自己笨,一邊迅速把一張紙條塞進秦鳳瑤袖子。
秦鳳瑤不動聲色抽出紙條,看了一眼,臉色變了:“東門第三貨棧,六個人帶刀,說是運鹽,箱子是空的。領頭的右耳缺一塊,身上有京營的老疤。”
沈知意接過紙條看了看,捏成一團:“是李嵩的人。”
她沒多說,隻對秦鳳瑤點點頭。秦鳳瑤立刻走向北邊城牆根。那裏停著幾輛裝糧草的馬車,簾子低垂。她走到第二輛車旁,敲三下車輪,再敲兩下。
車簾掀開,一名邊軍校尉探出頭。秦鳳瑤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校尉點頭傳令。一會兒後,馬車悄悄分散,從不同小巷進入互市外圍。車上跳下幾十個穿便服的士兵,有的扮腳夫,有的混進商隊,悄悄守住要道。
沈知意回到議事棚,翻開登記簿,在三頁紙上各畫了個圈,交給兩個宮女:“送去南區、北區、東區哨點,見圈就行動。”
她剛放下筆,外麵突然響了一聲悶響。接著,一股黑煙從東南角升起。那邊堆著柴草和備用糧,平時有人看著。
“起火了。”沈知意站起來,走到棚口。
隻見三四個穿皮襖的大漢衝進人群,揮刀砍翻一個攤主,大喊:“女真人劫市了!搶啊!”他們扯下回紇旗幟扔地上踩,又踢翻油鍋,火苗燒上布棚。
百姓尖叫逃跑。有人撞倒貨架,有人抱著孩子往出口擠。混亂中,又有幾處冒煙起火。那些人不搶東西,專往人多的地方跑,一邊喊“外族造反”,一邊把百姓往回紇商區推。
沈知意站在棚前,臉沒變。她拿起桌上的銅鑼,敲了三下,短而急。
鑼聲一響,原本亂跑的東宮侍衛立刻分組。十人一組,拿長棍攔住通道,引導百姓離開。三十名邊軍從暗處衝出,分成小隊圍住火場。
秦鳳瑤已跳上貨棧高台,拔出長劍,大聲喊:“奉太子妃令,互市封閉!所有人蹲下,不準動!”
她的聲音響亮,蓋過吵鬧。不少人一聽是太子側妃來了,馬上停下。那些假強盜互相使眼色,三人突然掏出火摺子,想點大火。
這時,秦鳳瑤指著一人喊:“你!右耳缺一塊的!脫掉外衣,看看裏麵!”
那人一愣,下意識摸耳朵。秦鳳瑤冷笑:“你們穿的是京營冬襖,內襯有鷹紋,去年才發的。山匪哪來的官衣?說!誰派你們來的?”
其他人低頭,有人伸手去扯內襯。邊軍立刻撲上去按住他們。兩人反抗,被繩子套住脖子拖倒。剩下的想跑,被埋伏在巷口的兵抓住。
火被撲滅。秦鳳瑤跳下高台,走到頭目麵前,一腳踩住他手:“再問一遍,誰給的錢?”
那人咬牙不說。秦鳳瑤也不逼,回頭對士兵說:“捆緊點,關西空地,等命令再審。”
沈知意走出議事棚。她沒看俘虜,先去看火燒的地方。糧垛燒了一半,幾口箱子炸開,裏麵是爛草藥。她蹲下,抓點灰聞了聞,皺眉。
“不是真搶。”她起身對宮女說,“是想鬧事,嫁禍女真,破壞結盟。”
宮女點頭記下。沈知意又去東門第三貨棧,開啟樟木箱,裏麵空的,隻有底部有火油痕跡。
她合上箱子,走向中央貨棚。秦鳳瑤正在數俘虜人數,見她來了,走來說:“一百零七人受驚,沒人重傷;燒了三百擔糧,二十箱藥材沒拆;三處棚架壞了,明天能修好。”
沈知意嗯了一聲,看全場。百姓基本撤完,邊軍巡邏,侍衛清路障。互市雖關,但已穩住。
“你的人盯住西巷了嗎?”她問。
“換了兩班,新來的腳夫都要搜身。”秦鳳瑤指高台,“我還留人上麵,能看到整個市集。”
沈知意點頭,走進議事棚。桌上文書攤著,她拿起筆,在俘虜名單上劃出六個名字,寫下“鷹紋、耳缺、左腿跛”三行字。
秦鳳瑤站在門口,手扶劍,看外麵安靜下來的市集。陽光照在她肩上。遠處西空地,俘虜跪成一排,低頭在雪地裡。
沈知意放下筆,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炭盆裡的火跳了一下,濺出一點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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