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從東宮偏殿外吹過,簷下的銅鈴輕輕響了幾聲。一隻青色羽毛的小鳥飛到屋脊上,抖了抖羽毛,很快又飛走了。
蕭景淵坐在偏殿裏的一張木椅上,手裏端著一杯熱茶。他穿著月白色的普通衣服,袖子捲起一點,露出手腕上的黑色珠子。他看起來不像太子,倒像個普通的富家公子。門開著,冷風吹進屋裏,還帶著雪沫。他沒生氣,隻是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剛升起來,照得地上發白。
外麵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兩個小太監領著一個男人走進來。那人個子高,披著灰色毛鬥篷,臉上有一道疤,眉毛很重,眼神警惕。他的靴子踩在地磚上,留下幾串濕腳印。
“殿下,女真使者到了。”小太監輕聲說。
蕭景淵放下茶杯,站起來迎了兩步。使者要跪下,他抬手攔住:“你從那麼遠的地方來,路上辛苦了。坐下吧,不用多禮。”
聲音不大,但語氣很溫和,像見老朋友一樣。使者愣了一下,抱拳行禮,然後坐下了。小太監送上熱茶和暖爐,關上門,把外麵的冷氣擋住了。
“聽說你們那邊冬天很長,夏天很短,一年有八個月都在下雪?”蕭景淵拿起茶壺,往使者那邊推了推,“這是江南的新茶,味道溫和,能驅寒。”
使者點點頭,雙手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熱氣撲在臉上,他肩膀鬆了一些。
“我昨天讓廚房做了些點心。”蕭景淵朝門口招了下手。
一會兒,一個宮女端著紅漆盤進來,盤子裏有六碟點心,顏色金黃,撒著碎鬆仁,香味飄出來。
“這叫鬆仁蜜糕,用的是北邊的鬆子磨成粉,加蜂蜜蒸出來的。”蕭景淵指著其中一碟,“聽說你們也愛吃這種東西?”
使者抬頭看他,有點意外。他本來以為大曜的太子就是個享福的貴人,最多隨便見一麵,說幾句場麵話。沒想到對方知道他們部族的飲食習慣,還特意準備了點心。
“我們……確實喜歡吃堅果類的乾糧。”他頓了頓,“但很少加蜂蜜。”
“太乾傷肺,太鹹傷身。”蕭景淵笑了笑,“我吃過你們帶來的肉餅,硬得能砸核桃。要是天天吃這個,身體會受不了。”
使者一怔,隨後笑了:“殿下說得對。”
氣氛變得輕鬆了。蕭景淵夾了一塊蜜糕放進使者麵前的小碟:“嘗嘗看,別嫌甜。”
使者用銀叉叉起一塊,咬了一口。外皮有點韌,裏麵軟軟的,蜂蜜不膩,鬆仁很香。他慢慢嚼著,眼神柔和了些。
“好吃。”他說得很認真。
蕭景淵點點頭,又讓人端來一碗乳羹:“這是羊奶加杏仁熬的。你們常喝奶酒,這個味道應該不陌生。”
使者每樣都嘗了,吃得仔細。他是奉命來試探大曜是否願意結盟,一起對付北方的敵人。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該怎麼說話,怕說錯惹怒朝廷,耽誤大事。可眼前的太子沒有架子,也不虛偽,就像個懂吃、愛吃的人,讓他慢慢放下了戒備。
兩人聊起北方的物產。蕭景淵問得很細:鬆子什麼時候采,鹿茸怎麼曬,牧民冬天靠什麼取暖。他還提到書上寫女真人用樺樹皮釀酒,問現在還有沒有這個做法。
使者越聽越吃驚:“這事很少人知道,連我們族裏的老人也不一定清楚。”
“書上說,三月剝皮,泡七天水,取漿發酵,釀出來像清水帶鬆香。”蕭景淵說得簡單,“我沒喝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使者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位太子並不像傳言那樣懶散貪玩。他問的問題看似隨意,其實都很關鍵。
屋裏炭火劈啪響著。窗外雪停了,陽光照在積雪上,亮得刺眼。
蕭景淵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櫃子前,拿出一個紅色食盒。盒子不大,四角包銅,蓋上有雕花鎖扣。他開啟盒子,裏麵分成六格,每格墊著油紙,放著不同形狀的點心。
“這是我讓廚房照你們給的乾糧樣子改的。”他把盒子遞給使者,“加了蜜,減了鹽,更好入口。帶回去給你們首領嘗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使者趕緊站起來,雙手接過,表情很認真。
蕭景淵沒再多說,隻低聲說:“我知道你們這幾年日子不好過。如果願意信我一次,以後這條路可以走得更寬。”
語氣不高,卻很有力。他沒有提結盟,也沒說兵馬錢財,隻留下一句話,留了個餘地。
使者低頭看著手中的盒子,喉嚨動了動。出發前,長老反覆叮囑:不要輕易相信中原朝廷,他們最愛畫餅騙人。但現在,他覺得這盒點心比任何盟約都重。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服,跪下來,行了一個最重的禮:“我一定會如實稟報,我家首領定會感念殿下的好意。”
蕭景淵伸手扶他起來:“不用這樣。你們來一趟不容易,別帶著冷臉回去。”
使者站起來,眼裏有光。他抱著盒子,再三道謝,然後告辭離開。
蕭景淵送到儀門外。雪後天晴,宮道乾淨。使者上了馬車,簾子落下,車輪壓著薄冰,慢慢駛出東宮。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馬車走遠,直到看不見。
過了一會兒,他對身邊的小太監說:“去尚食局說一聲,今晚給北苑驛館多送兩籠溫著的點心,別涼了。”
小太監答應著跑了。蕭景淵沒動,風吹起他的衣角,袖子裏滑出半張紙條,上麵寫著幾個字:“北地鬆子,三月采最佳。”
他看了一眼,塞回袖中,轉身朝尚食局走去。陽光照在他身後,影子拉得很長,映在宮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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