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東宮書房的窗縫裏透進一道光。沈知意坐在桌前,手裏拿著一封密信。這封信是昨天她送出去的,又被悄悄退了回來。蠟封沒破,但邊角有一道小劃痕。這是父親府上管家留的暗記,意思是“看過,不能寫字”。
她拆開信紙,裏麵沒有字,隻在背麵貼著一張抄錄的戶部文書殘片。
上麵寫著三行小字:“特許通道申報,貨主名:趙記皮貨行、北源商棧、通遠號;貨物類別:邊地藥材;免稅依據:邊貿互市協例第三條。”下麵沒有蓋章,也沒有官員簽名。
沈知意盯著這三個名字看了一會兒。她記得這三家商號不在互市備案名單裡,以前也沒走過特許通道。她用筆圈出“通遠號”,又從抽屜拿出昨天抄的商戶登記簿一頁頁翻。最後在角落看到一行小字:“通遠號——申領攤位未至,由西巷代管暫押銀五兩。”
她合上冊子,對門外說:“春杏,去偏殿點熏香。今天我要看舊檔案,不見人。”
宮女應聲走了。過了一會兒,西側偏殿的門關緊了,一縷青煙從窗戶飄出來。沈知意坐在燈下,鋪開一張白紙,寫下六個字:“驗貨令,即刻啟。”然後把紙條卷好,塞進一支空心銅簪裡,交給貼身侍女:“送到城西老槐樹下的茶攤,交給穿灰布衫的夥計。等他說‘茶涼了’再回來。”
做完這些,她走到牆邊,掀開一幅畫,露出一個暗格。她拿出一塊銅牌,正麵刻著“東宮傳令”,背麵有個凹槽,能放火漆印。她把火漆化開,把銅牌放進去重新封好。這是她和邊軍聯絡站之間的緊急信物,隻有大事才能用。
外麵傳來腳步聲。秦鳳瑤推門進來,披風還沒解,手裏捏著一張皺紙。“你那份信我看了。”她走到桌前,“我已經讓東宮侍衛加了人手。現在互市周圍每兩個街口多設一組暗哨,都是老熟人,靠得住。”
沈知意點頭,說了銅簪的事。秦鳳瑤皺眉:“要不要我去聯絡站?快馬兩個時辰就能來回。”
“不用。你留下更穩妥。”沈知意拿出另一張紙,寫了幾行字:“所有從北邊來的商隊,不管有沒有憑證,進關前必須開箱檢查。重點查葯囊、皮匣、密封陶罐。”寫完吹乾墨跡,遞給她,“你找個人,用你的私印蓋一下,混在日常巡令裡發出去。不要單獨成文,免得被人注意。”
秦鳳瑤接過紙條,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印,在末尾按了一下。印是一隻展翅的鷹,下麵刻著“秦”字。她收好紙條,轉身要走,又停下:“西巷入口那邊,我安排了兩個會說胡語的侍衛,扮成賣饢的,今天就去擺攤。”
“好。記住,不許主動問話,隻記進出時間、車馬樣子、同行人數。”沈知意補充,“特別是那些沒固定攤位卻帶大箱子的。”
兩人正說著,簾子外咳嗽了一聲。小祿子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笑著:“兩位主子忙呢?我送茶點來了,芝麻酥剛出爐,太子爺早上還唸叨了。”
沈知意看他一眼。小祿子眨眨眼,放下托盤,順手把門關緊,壓低聲音:“今早尚食局來了兩個新雜役,說是從城外菜市調來的。可其中一個問我‘互市哪天人最多’,另一個問‘東宮守衛幾時換崗’。”
秦鳳瑤立刻皺眉:“誰讓他們進來的?”
“工部發的牌子,手續齊全。”小祿子搓著手,“但他們說話不像本地人,倒像北邊來的。”
沈知意想了想,對小祿子說:“你去告訴側妃娘娘,就說太子昨夜說‘最近風大,該修修宮牆了’。”
小祿子馬上明白,點頭退出去。不到一會兒,他又出現在演武場邊,湊到秦鳳瑤耳邊,照原話說了一遍。
秦鳳瑤停下動作,把木刀插在地上,對親兵說:“去,把廚房新來的兩個雜役名字記下來。派兩個懂偽裝的人換上廚工衣服,找個理由靠近套話。另外,今晚開始,東宮東西牆根各加一班夜巡,每人隔十步站一個,假裝檢查牆皮脫落。”
親兵領命而去。她又拿出一張粗紙,用炭條畫了張地圖。標出西巷入口、貨運常走的三條路,還有兩處可能藏貨的廢院子。她在三個點畫圈,寫上“辰時”“午時”“酉時”。
“把這些記清楚。”她把圖捲起來塞進竹筒,“讓暗哨自己看,看完燒掉,不準留底。”
太陽升到頭頂,演武場地麵曬得發白。秦鳳瑤脫下外袍,露出窄袖勁裝。她站在中間喊:“全體集合!從今天起,晨練加半個時辰,夜間輪值分三班,每班兩個時辰,輪替不能耽誤。誰偷懶,罰掃馬廄三天!”
侍衛齊聲答應。她一個個看過去,盯住幾個年輕麵孔:“你們幾個,明天開始跟我去互市周邊巡街,穿便服,帶乾糧,不許露身份。記住,隻看不說,隻記不攔。”
散隊後,她回到偏殿。沈知意還在燈下寫東西。桌上多了幾份文書,是各地報來的互市準備情況。她把竹筒放在案上,低聲說:“圖送出去了。人都安排好了。”
沈知意抬頭,眼裏有血絲,神情平靜。“辛苦你了。我剛寫完第二道密令,等聯絡站回信,隨時準備再調人。”
秦鳳瑤坐下,喝了一口冷茶。“你說,他們真敢這時候動手?”
“不是敢不敢,是已經動了。”沈知意指著那份申報單,“走特許通道,就是打著互市的名義,想把不該進的東西混進來。一旦出事,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我們。”
“那就讓他們查。”秦鳳瑤冷笑,“但我們不能等。我已經讓邊軍準備好,隻要發現可疑貨品,當場扣下,不通報京營。”
“好。但動作要輕。”沈知意提醒,“我們現在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混進來,也不確定是不是隻有這一條路。”
正說著,小祿子又溜進來,手裏拿著半塊芝麻酥。“剛才我在迴廊碰見尚食局的老劉,他說那兩個新雜役午飯時又問了一次‘東宮晚上幾點關門’。”
沈知意眼神一閃。“讓他們繼續問。你去找周嬤嬤,說最近天氣乾,廚房容易著火,讓她安排人在灶房外多放兩桶水,夜裏也有人守著。”
這是暗語。周嬤嬤是東宮老人,一聽就懂是要加強內院防備。
小祿子啃了口酥餅,含糊說:“那我再去轉轉,看看還有什麼動靜。”
他走出去,腳步輕快,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前。遠處互市方向的彩旗在風中輕輕晃動。
秦鳳瑤收好佈防圖,塞進腰間。她看了看天色:“我去演武場再盯一陣。”
沈知意點頭。她坐回桌前,提筆在紙上寫:“查渠道,看防偽,核供貨名單……”墨還沒幹,筆尖停住。
窗外,一隻青羽雀落在屋簷上,抖了抖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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