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東宮偏殿的窗戶透進一點青灰色的光。沈知意坐在桌前,手裏拿著一本薄薄的影抄本,封麵上寫著《戶部近三月物資排程簿》。她翻到中間一頁,手指停在“鹽引撥付”這一項上,一條一條地核對日期和數目。看了一會兒,她輕輕嘆了口氣,把本子合上了。
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她拿出一張白紙,提筆寫了幾個字:“查三月內無大宗鐵器、粗鹽出庫記錄,邊地未見預調跡象。”寫完後吹了吹墨水,把紙折成一個小方塊,叫來身邊的宮女,說:“送去詹事府周大人,就說是我昨晚整理舊檔時順手記的。如果他手上有類似的文書,請他幫忙看看。”
宮女接過紙條,低頭走了。
沈知意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地圖上玉門關南邊三十裡處畫了一個紅圈,旁邊寫著“可設市”。她盯著那個點看了幾秒,又轉身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書名叫《邊貿舊例輯要》。她翻到夾著紙條的那一頁,默默記下幾條稅收規定。
西角門外,早上還有霧。
秦鳳瑤穿著深色外衣,腰上掛著劍,走路很穩地穿過宮道。門口兩個守衛看到她,趕緊站直行禮。她擺了擺手,從身後親衛手裏接過一個竹籃,掀開蓋布,裏麵是熱薑湯和乾糧餅。
她說:“天氣冷,夜裏巡邏辛苦了。”
她把籃子交給當值的小旗官,“趁熱分給大家,別讓兄弟們凍著。”
小旗官連聲謝謝,接過籃子開始分發。秦鳳瑤站在一旁看著每個人領吃的,悄悄觀察他們的樣子。輪到第三個士兵時,她眉頭微微一動——那人眼神躲閃,袖口有泥點,不像是一夜值守該有的樣子。
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
那人低頭回答:“回側妃娘娘,屬下……屬下是內務司調來的替補,今天早上才來接崗。”
“哦?”秦鳳瑤笑了笑,“我怎麼沒見過你?你在哪一隊?”
“第三班,戌時換崗。”
她點點頭,沒再多問,轉頭對小旗官說:“這幾天風大,多加兩盞燈籠。另外,如果有陌生人打聽邊境集市的事,必須馬上報給我,不準私自回應。”
小旗官答應下來。她又巡視一圈,確認自己安排的幾個人已經混進隊伍,這才離開。走出十步遠,她低聲對身邊親衛說:“盯住剛才那個穿灰袍的人,查清楚他是誰。”
回到東宮主道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沈知意正在書房裏寫一份清單:牛羊數量、皮毛等級、藥材種類、鹽包規格、通關時間……每一條都寫得很清楚。她剛寫到“互市監督人選”,外麵傳來腳步聲。
簾子被掀開,秦鳳瑤走進來,把劍放在牆邊。“西角門安排好了,換了六個可靠的人。我還讓人送了兩筐炭火去前營,說是防寒用,其實是給夜裏盯梢的人取暖。”
沈知意抬頭看她一眼,點頭說:“辛苦了。戶部那邊也沒問題,至少表麵上沒人動過。”
“那就是他們在試探?”秦鳳瑤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們不動,他們也不敢亂來。”
“不是不敢,是還沒找到機會。”沈知意放下筆,“我們現在做的事,表麵是做生意,其實是想把一場可能的戰爭壓下來。有人希望談崩,好趁機鬧事。所以越安靜,越要小心。”
正說著,宮女進來通報:“詹事府送來一份文書,說是周大人整理的‘禮儀製度參考案例’,請您過目。”
沈知意接過黃綢包著的卷宗,開啟一看,裏麵是工部、禮部、兵部的一些公文摘要,內容雜亂,像是隨手摘的。她一頁頁翻過去,目光停在最後一頁的角落——有一行極小的字,用細墨線寫著:“市址初定,慎防耳目。”
她手指輕輕劃過那行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秦鳳瑤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問:“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人比我們還急著知道互市設在哪。”沈知意把卷宗合上,放在桌角,“而且,已經有人提前向工部提交了勘察申請。”
“誰敢?”秦鳳瑤聲音低了下來。
“現在還不知道。”沈知意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圈,圈住“玉門關南三十裡”,又在周圍點了幾個點,“但我們得搶在這之前安插人手。你今晚再派兩個人,悄悄去關口附近走一趟,隻看不說,回來報告地形和有沒有人活動。”
秦鳳瑤點頭:“明白。順便看看有沒有陌生商隊紮營。”
“好。”
陽光照進書房,落在攤開的紙上。沈知意繼續寫:“派駐人員需懂邊地方言,熟悉貨物檢查流程,第一個月每天要上報進出貨物明細……”
她一筆一筆寫得很慢,好像每一句話都在為將來定規矩。
窗外,一隻麻雀跳上屋簷,撲騰一下翅膀,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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