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東宮正殿的門開啟了。沈知意站在廊下,看著遠處官道上的灰塵,輕輕撥出一口氣。風還有點冷,她穿著淺青色的衣服,頭髮上隻插了一支白玉蘭簪子,不像平時上朝那樣正式。
秦鳳瑤披著紅色披風從西閣走來,手裏拿著一根馬鞭。“人到了嗎?”她問。
“剛進宮門。”沈知意點頭,“按昨天的安排,小太監帶他們去洗臉換衣服了,現在應該快進殿了。”
話剛說完,內侍就通報:“回紇使者到——”
蕭景淵已經坐在主位上,他沒穿太子朝服,而是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上麵綉著竹子圖案,腰間鬆鬆地繫著一條青色帶子。他抬手說:“請進來吧。”
兩個回紇使者走進大殿。他們穿著羊皮長袍,戴著氈帽,身材高大,臉上有些防備。年長的那個走在前麵,看了看殿裏的擺設,最後看向蕭景淵,微微彎身行禮。
蕭景淵站起來迎接他們,語氣很自然:“遠道而來辛苦了。今天不是正式場合,就是家宴,不用拘束。在這兒,我不是太子,隻是主人。”
兩人有點猶豫,但看到蕭景淵笑著說話,也慢慢放鬆了些。
“坐這邊。”蕭景淵親自帶他們到座位前。左邊是沈知意,右邊是秦鳳瑤。三人麵對麵坐著,中間的長桌上擺滿了菜,冒著熱氣。
“第一道是燉羊肉。”蕭景淵夾起一塊放進嘴裏,笑著說,“我讓禦廚照你們草原的做法做的,加了野蔥和乾蘑菇,沒放八角桂皮這些中原調料。你們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年長使者遲疑了一下,也動了筷子。肉很軟,湯很香,味道很熟悉。他眼裏閃過一絲驚訝,抬頭看著蕭景淵。
“不錯吧?”蕭景淵笑,“我知道你們吃肉喜歡原味,火候要夠,調料不能蓋住肉味。這鍋湯燉了兩個時辰,連燒火都用了鬆枝,有點清香。”
年輕使者喝了一口湯,眼睛一亮:“真香!比我們自己做的還香一點!”
大家都笑了。
“喜歡就好。”蕭景淵讓人添碗,“要是覺得淡,可以加鹽;想辣些,那邊有辣椒粉,自己調就行。”
年長使者愣住了:“你……真讓我們自己調味?”
“為什麼不呢?”蕭景淵反問,“吃飯是開心的事,何必被規矩綁著?你們來了,吃得舒服,纔是對我們最大的認可。”
說完,他又夾了一塊烤羊腿遞給對方:“這道也是按你們做法改的,少放花椒,多撒孜然。聽說你們冬天用這個提暖,果然地道。”
使者接過吃了,喉嚨動了動。過了一會兒低聲說:“殿下待客這麼誠心,沒想到。”
“也不是什麼大事。”蕭景淵擺手,“我就愛吃,也喜歡看別人吃得高興。做好一道菜沒人吃,不就白做了?”
秦鳳瑤插嘴:“你們不知道,他前天試燉羊肉,換了三鍋水,把禦廚都快逼瘋了。”
“那是火候不夠。”蕭景淵解釋,“第一鍋肉老了,第二鍋湯不清,第三鍋才勉強能吃。今早我還嘗了五次,確保味道剛好。”
大家又笑了。
沈知意喝了一口茶,輕聲說:“太子常說一句話:‘治國難,吃飯該簡單點。’既然兩國都想太平,不如先從一頓飯開始。”
年長使者看著她溫和的笑容,心裏最後一絲防備也放下了。
“太子妃說得對。”他說,“能一起吃飯,話也能好好談了。”
“這就對了!”秦鳳瑤舉起酒杯,“來,為今天聚在一起,乾一杯!不管那些煩人的規矩,喝得痛快就行!”
四人碰杯,酒在杯裡晃,映著晨光。
氣氛越來越輕鬆。回紇使者開始主動夾菜,看到一盤綠色醃菜,問:“這個是什麼?酸酸的,挺開胃。”
“這是芥菜心,用米湯泡的。”蕭景淵說,“叫‘酸菜’,配粥或飯都可以。你們草原上有這種吃法嗎?”
“沒有。”年輕使者搖頭,“但我們有用馬奶發酵的飲料,下次帶來給殿下嘗嘗?”
“好啊!”蕭景淵拍桌,“你帶來,我用十道新菜回禮。咱們比比,誰家的‘酸’更好吃。”
大家又笑了。
席間安靜下來,年長使者忽然開口:“殿下這麼招待我們,我有個問題。”
大家都看他。
“之前邊境有衝突,我們確實越界了。”他慢慢地說,“你們的軍隊已經到了玉門關,隨時能打。為什麼不打,反而請我們吃飯?”
殿內安靜了一下。
蕭景淵放下筷子,臉色沒變:“你說得對,打的話,我們能贏。可打贏了又能得到什麼?幾座空營、幾匹瘦馬?死傷的是百姓,斷掉的是商路。”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你們搶商隊,是為了鹽鐵藥材。這些東西我們本來就在賣。隻要守規矩,市場照樣開,何必打仗?一家人吃飯前也會吵架,吵完不還是坐在一起吃?”
年長使者沉默很久,終於笑了:“這話……實在。”
“所以我說,先吃頓飯。”蕭景淵拿起酒壺,“吃飽了,心情好了,什麼事都能談。”
沈知意接著說:“太子常說,人心都是肉長的,飯菜熱了,心也就熱了。”
“這話我記住了。”年長使者舉杯,“為這頓飯,也為這份心意。”
喝了三輪酒,上了六道菜。回紇使者不再緊張,和秦鳳瑤聊起馬種好壞,說起草原賽馬的事,還學了一聲馬叫,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你們回紇人騎馬厲害,我一直知道。”秦鳳瑤笑著說,“哪天有空,咱們比一場?輸的人,罰做三天飯!”
“好!說定了!”年輕使者立刻答應。
“別急。”蕭景淵提醒,“她從小就在馬上長大,連禦馬監的老人都讓她三分。”
“那更要試試!”對方一點也不怕。
大家說說笑笑,酒香菜熱,氣氛熱鬧。窗外風停了,陽光照進殿裏,落在一個空碗邊上,閃出一圈光。
蕭景淵端起酒壺,準備給年長使者倒酒,忽然聽到他說:“明天,我們想談一件事。”
他手停了一下。
“不是質問,也不是談判。”年長使者看著他,“是真心想談談以後怎麼來往。”
蕭景淵笑了,慢慢把酒倒進杯子裏。
酒滿了,剛好到杯口,沒有溢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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