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鳳瑤穿著靴子走進東宮,腳步聲很響。沈知意坐在偏廳的桌前,手裏拿著一份北境八州秋糧入庫的清單,頭也沒抬。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紙上,紙有點發黃。
“人已經送到了。”秦鳳瑤站在門口說,“一個都沒少,全交給鄰國守將了。那人臉色很難看,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沈知意這才抬頭,輕輕應了一聲,放下筆,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奏報:“三州的流民都回家了,互市南道的商隊昨天進了第一車貨,有粟米、麻布和鐵器。春耕時你父親調來的種牛,也都分下去了。”
“那就好。”秦鳳瑤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順手把腰上的刀放在腿邊,“我還怕那些細作背後還有人,會再出事。現在看來,他們吃了虧,暫時不敢動了。”
沈知意笑了笑,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風吹了進來,帶著桂花香。院子裏有幾個宮女在掃地,走得很快。遠處傳來鳥叫,是太子養的金羽雀在撲翅膀。
日子確實安穩了。
她回身坐下,翻了一頁文書:“今年北境雨水均勻,水渠修得好,田裏不缺水。三州上報,粟米每畝比去年多收了一鬥三升。這是三十年來第一次。”
秦鳳瑤笑了:“那咱們這幾個月忙得睡不好覺,也算值得了。”
“是啊。”沈知意合上冊子,整整齊齊放在桌子一角,“春天穩住百姓,夏天清除隱患,現在總算沒辜負交代的事。”
“你我都沒動刀動槍,可比打仗還累。”秦鳳瑤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房梁,“你說奇怪不?我爹打了一輩子仗,功勞沒人天天提。咱們剛把姦細送走,外麵就傳開了。”
“傳什麼?”沈知意問。
“說‘沈娘娘籌糧不費力,秦側妃巡邊馬如飛’。”秦鳳瑤學著小孩的語氣,拍了下桌子,“還有人編順口溜,說‘雙妃鎮北,賊不敢窺’。昨天我在西市外的茶攤聽見的,一群老頭圍著聽《雙妃鎮北記》。”
沈知意皺眉:“這……不太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秦鳳瑤坐直了,“說得對!讓他們多說幾天!我們又沒搶功勞,百姓願意講,說明心裏認這事。”
沈知意看著她,見她笑得很開心,眼睛亮亮的,也就放鬆下來,搖頭說:“你啊,就愛熱鬧。”
“我不是愛熱鬧,我是覺得——”秦鳳瑤聲音低了些,“我們做這些事,不就是想讓老百姓能安心種地、好好過日子嗎?現在他們能笑著說起這些,說明真的安心了。這纔是最重要的。”
沈知意沒說話,低頭整理袖子,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祿子端著托盤進來,上麵放著兩碗涼茶。他把茶放在桌上,笑著說:“殿下讓送來的,解暑用的,新摘的薄荷葉泡的,冰鎮過的。”
“太子呢?”沈知意問。
“在前殿看書,說等會兒要去早朝,先看看禮部寫的摺子。”小祿子退後兩步,“他還說,請兩位主子別太累,中午記得吃飯。”
秦鳳瑤喝了一口茶,一口氣喝完,擦了擦嘴:“他倒清閑,這時候還能看書。”
“他不是清閑,是沉得住氣。”沈知意輕聲說,“該說話的時候,他一句都不會少。”
三人忙了幾天,轉眼到了朝會的日子。
天剛亮,宮門開啟,百官排隊進殿。蕭景淵已經在東暖閣等了一會兒,穿著常服,手裏拿著一本《農政全書》,翻了幾頁又放下。內侍提醒時辰到了,他才起身,整理衣袖,慢慢走進金鑾殿。
大殿上,戶部尚書走出來,捧著黃冊,大聲說:“啟稟太子,北境八州秋糧入庫已完成七成,共收粟米一百二十三萬石,比往年同期多了四十一萬石,是三十年來最多的一次。”
大臣們開始小聲議論。
兵部侍郎接著上前:“邊軍輪防正常,互市通道暢通,邊境沒有警報,哨探回報敵國騎兵沒有越界。”
又有言官出列,拱手說:“這是上天保佑,風調雨順,真是盛世景象。請嘉獎邊軍將領,表彰他們的功勞。”
話還沒說完,蕭景淵抬手打斷。
大殿立刻安靜下來。
他站起來,看向群臣,聲音不高,但很清楚:“今年邊境沒打仗,百姓能安心收割,靠的不是天氣好,而是有人在背後努力。”
大臣們都屏住呼吸。
他繼續說:“太子妃沈氏,春天排程糧草,提前發放軍糧,安置流民,不動刀兵就清除了姦細;側妃秦氏,守住要地,整頓防務,親自帶人押送細作出境,讓敵國不敢靠近。兩人一起做事,內外配合,纔有今天的安定。”
他停了一下,語氣認真:“我要說一句:雙妃護航,邊疆無憂。”
大殿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有老臣帶頭鼓掌,接著掌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文官們互相點頭,低聲稱讚;武將們挺直腰板,臉上露出敬佩。
蕭景淵坐下,神情平靜,好像隻是說了句普通的話。但他眼角微揚,嘴角有一點淡淡的笑意。
朝會結束後,他沒回東宮,去了內殿休息。路過禦花園時,看見池邊柳樹下有幾個小宮女在摘桂花,準備做糕點,他就站了一會兒,看了幾眼,然後離開。
沈知意是在偏廳聽說朝會上的話的。
她正在覈對屯田賬目,小祿子進來通報,聲音壓得很低,但很興奮:“殿下在金鑾殿上親口說了,‘雙妃護航,邊疆無憂’,滿朝文武都聽見了!”
她手一頓,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團墨跡。
“知道了。”她輕聲說,翻過那頁紙,繼續寫下一欄數字。
小祿子還想說什麼,見她臉色平靜,就悄悄退下了。
她一個人坐著,陽光斜照進來,照在她袖口的銀線繡花上,閃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剛寫的字:“北三州流民歸籍六千二百一十四戶,授田四萬三千餘畝。”
字跡工整,沒有起伏。
但她放下筆時,手指在桌角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回應某種節奏。
秦鳳瑤是在西閣演武場聽到訊息的。
她剛練完劍,一套破陣劍法走完,額頭出汗。親衛遞來帕子,順便說了一句:“側妃,外麵都在傳,太子在朝會上誇您和太子妃了,說‘雙妃護航,邊疆無憂’。”
她接過帕子擦臉,忽然笑了,把劍往地上一插,雙手叉腰:“嘿,這話聽著真痛快!”
她抬頭看天,秋日晴朗,雲很少。她深吸一口氣,拔起劍,又開始練第二遍,步伐更穩,劍劃空氣的聲音也更利落。
傍晚,城裏茶館已經有說書人在講《雙妃鎮北記》。街上孩子跑來跑去,嘴裏哼著新編的小調:“沈娘娘巧計破奸謀,秦側妃立馬鎮邊關,一文一武守江山,百姓家家慶豐年。”
商隊往南走,訊息傳到江淮、嶺南。有外國使節聽說後,私下打聽:“大曜的太子妃和側妃,真的這麼得人心?”
而在東宮,一切照舊。
沈知意在燈下批完最後一份文書,吹滅蠟燭,起身推開窗。夜風吹在臉上,有點涼。她望著北方,那裏燈火遙遠,卻是她親手換來的安寧。
秦鳳瑤收劍入鞘,把刀掛回牆上。她喝了口水,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低聲說:“爹,我沒給你丟臉。”
蕭景淵躺在床上,手裏拿著一塊剛送來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說:“明年還得這樣過,別指望我下地割麥子。”
他翻了個身,把剩下半塊塞進嘴裏,閉眼睡了。
月光照進窗戶,落在桌上那份沒收走的朝報上,上麵寫著:“北境安定,五穀豐登,民皆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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