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剛過,天快黑了,西牆外的小巷很安靜。沈知意坐在東宮偏廳的桌子後麵,麵前攤著一張畫了四層結構的圖紙。炭筆寫的紅字還沒幹。她沒點燈,靠著窗外最後一點光看紙。她的手指在“指揮”那個空格上輕輕敲了兩下。
門外響了一聲,是普通的敲門聲。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太監低頭進來,把一張摺好的紙條放在桌角,然後就走了。
沈知意開啟紙條,上麵是秦鳳瑤寫的字:“燈亮三下,車夫抬頭,茶攤敲桌,米鋪伸手進箱——這是暗號。”
她把紙條壓在硯台下麵,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辰牌,離換崗還有一刻鐘。她從袖子裏拿出一枚銅錢,在手裏轉了一圈,又收了回去。桌上那張表格還有很多空白,隻填了第一欄的時間和地點。她沒急著寫,隻是蘸了墨,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
南巷口,秦鳳瑤躲在破廟對麵的柴堆後麵。她披著灰布鬥篷,臉上抹了灶灰。她左肩靠牆,右手一直按著腰間的刀柄,手指用力,指節發白。她身後藏著六個東宮親衛,穿的是雜役的衣服,身上帶著袖箭和繩子。
她盯著米鋪門口那個修傘的人。那人正在整理工具箱,動作不急不慢。可他的左手悄悄把一捲紙塞進了挑夫送來的草鞋底。挑夫接過鞋,拿起扁擔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秦鳳瑤眯起眼,從袖子裏抽出一支短箭,箭尾綁著藍布條。她手腕一甩,箭飛出去,“奪”地一聲釘在破廟後門的柱子上,離地三尺,正中位置。
埋伏的人立刻行動。兩個人跟上挑夫,一個繞到前麵堵路,三個守住側窗,剩下兩個留在原地看著修傘人。
挑夫一路往南,穿過兩條小巷,拐進一條死衚衕。他推開一扇歪斜的木門,閃身進了破廟。門沒關緊,留了一道縫。
秦鳳瑤站起來,拍掉鬥篷上的灰,朝破廟走去。她沒走正門,而是貼著牆走到後窗。她用刀尖挑開爛掉的窗紙,往裏看了一眼。
廟裏點著半截蠟燭,照出七八個人影。挑夫脫下草鞋,從鞋底抽出紙卷,遞給一個穿青衫的瘦子。瘦子開啟看了眼,低聲念:“南廂第三窗,映光三次,接題。”旁邊一個像賬房的人記下內容,把紙卷放進竹筒,封好,塞進神龕下的暗格。
秦鳳瑤收回手,解下腰間的銅牌,交給身邊的親衛:“去通知刑部,按計劃接手。封住前後門,箭頭沾濕,不準點火。”
她自己拔出刀,朝前門走去。
她一腳踹開門,裏麵頓時亂了。有人喊“拿傢夥”,有人撲向神龕想燒竹筒,還有人抓起香爐砸向窗戶。秦鳳瑤踢翻擋路的條凳,衝進去,刀光一閃,打落那人手裏的火摺子。她跳上供桌,一腳踩住賬房的手,搶過竹筒,反手扔給門口的親衛。
“封!”她喊了一聲。
親衛衝進來,把人一個個按倒綁住。有人想從後窗逃,被濕箭射中肩膀,慘叫著摔下來。神龕下的暗格被撬開,搜出七份寫滿答案的草稿、五十多兩銀子,還有一本用暗語記的本子。
秦鳳瑤站在供桌前,喘了口氣,低頭看那個青衫瘦子。那人跪在地上,臉色發白,嘴唇直抖。
“誰讓你們這麼做的?”她問。
那人搖頭,一句話也不說。
秦鳳瑤沒再問,抬腳把他踢倒,轉身對親衛說:“都綁緊,帶回東宮。贓物清點清楚,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她走出破廟時,沈知意的馬車正好停在巷口。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平靜的臉。
“人都抓到了。”秦鳳瑤走過去,聲音有點啞,“十三個,一個沒跑。東西也都繳了,七份答案草稿,五十二兩七錢銀子,一本暗語本。”
沈知意點點頭,遞給她一張清單:“這是刑部的籤押單,你核對一下人數和東西,簽字。”
秦鳳瑤接過筆,在單子上寫下名字,手有點抖。她交回單子,又說:“廟裏有火油,他們想燒賬,被我們攔住了。沒人逃,也沒傷百姓。”
“辛苦了。”沈知意把單子收進袖子,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飯還不錯。
秦鳳瑤扯了下嘴角,沒笑出來。她左臂的袖子破了,滲出血來。剛纔在廟裏被人劃了一刀,還沒包紮。
“你去換身衣服,別把血滴車上。”沈知意說完,放下簾子。
馬車調頭回東宮。秦鳳瑤站在原地,看著車輪碾過碎石路,慢慢走遠。她抬手摸了摸傷口,轉身朝北衛所走去。
東宮偏廳裡,沈知意把繳獲的竹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倒出裏麵的紙卷。她一張張攤開,對照往年秋闈的題目格式,確認都是第三題的答案要點。她又翻開暗語本,一行行看,記下所有的代號和接頭方式。
天快亮時,她讓人在貢院門前貼出告示,白紙黑字寫著昨晚破獲舞弊案的經過,強調“試題未泄,考場正常”,並宣佈秋闈按時舉行。又有幾個士子代表被請來檢視部分證據,看到那些草稿確實是未完成的答題思路,才點頭離開。
禮部官員奉旨檢查考棚,核對密封試卷和考官名單。秦鳳瑤帶傷守到寅時三刻,確認沒有漏網之魚後,纔回東宮換衣服。
沈知意一個人坐在廳裡,桌上的燭火快滅了。她拿起那張四層結構圖,看了片刻,丟進火盆。火焰升起,燒過紙麵,紅字慢慢變黑、捲曲,最後化成灰。她吹滅最後一盞燈,屋裏一下子黑了。
窗外,晨鐘響起,一聲,兩聲,三聲。
她沒動,隻是把桌上的案卷整整齊齊碼好,壓上鎮紙。那本暗語本放在最上麵,封麵已經磨破了。她伸手撫平一角,指尖在書脊上停了一下。
馬車停在東宮角門外。秦鳳瑤換了乾淨衣服,左臂包紮好了,外麵穿著深色外袍。她走進偏廳,見沈知意還在那裏,輕聲說:“人都交給刑部了,手續齊全。我沒留名字,隻寫了‘東宮協辦’。”
沈知意點頭:“嗯。”
“接下來怎麼辦?”
“等審訊。”她說完,終於抬起眼,看向桌上的案卷。
秦鳳瑤站在下麵,沒再說話。屋外天一點點亮起來,陽光照在門檻上,拉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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