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從宮牆外吹來,帶著塵土味和早點攤的油煙氣。沈知意把粗布巾往頭上一紮,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青布裙,又看了眼秦鳳瑤挎著的竹籃。籃子裏放著幾盒胭脂、兩麵小銅鏡,還有半包桂花糖。
“你這籃子挺像樣。”她小聲說。
秦鳳瑤笑了:“我在西街看過,賣這個的最多。誰會注意一個賣脂粉的女人多看兩眼貢院呢?”
兩人走出角門,身後沒人跟著,也沒儀仗。巷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騾車,車夫低著頭不說話。她們上了車,簾子放下,車輪吱呀響著往前走。
街上人來人往,沒人多看她們一眼。這是京城普通的一天。趕考的書生在背書,挑夫坐在路邊休息,茶攤剛支起棚子,水壺冒著熱氣。
騾車停在西街拐角,離貢院西牆不到一百步。沈知意掀開簾子一角,看向那段外牆。磚縫裏長著草,牆頂缺了瓦,一處屋簷塌了一半,露出黑黑的木頭。就在那下麵,停著一輛炭車,煤塊堆得很整齊,車夫蹲在一旁抽煙,時不時抬頭看牆頭。
“那人已經看了三次了。”秦鳳瑤輕聲說,“每次都是酉時三刻那個方向。”
沈知意點頭。她記得昨夜紙條上寫的字:酉初三刻亮,戌正滅。
“不是報時,是訊號。”她說,“他在等人回應。”
秦鳳瑤先下了車,挎著籃子往前走。沈知意跟在後麵,腳步放輕,學著普通婦人的樣子,一邊走一邊喊:“上好胭脂,南洋香露,便宜賣咯——”
聲音不大,剛好能傳到對麵茶攤。
茶攤在炭車斜對麵,幾張舊桌子拚在一起,坐了四五個人。一個穿灰袍的男人坐在靠外的位置,手裏端著粗瓷碗,眼睛卻一直盯著貢院。他每過半個時辰就換一次座位,從東邊換到西邊,再繞到後麵去。
“就是他。”沈知意用眼角掃了一圈,“剛才名單上畫圈的那個保人缺失的考生,住的就是他隔壁。”
兩人慢慢往茶攤走,故意走得慢。秦鳳瑤突然提高聲音:“哎喲!這位大哥,你踩我鞋了!”
一個差役模樣的人正要坐下,被她一撞,茶碗差點打翻。他罵了一句,秦鳳瑤也不讓,兩人吵了起來。旁邊的人都轉頭看熱鬧。
沈知意趁機靠近灰袍男人剛才坐的位置。椅子還是溫的,桌麵上有一片濕痕,像是有人擦過字跡。她假裝彎腰撿東西,手伸進桌底,摸到一張硬紙。
拿出來一看,是半張燒火用的黃裱紙,邊角焦黑,上麵用炭筆畫了一盞燈,旁邊寫著:“南廂第三窗映光三次”。
她快速摺好塞進袖子裏。
那邊秦鳳瑤已經收了聲,笑著遞過去一塊桂花糖:“賠您茶錢,別生氣嘛。”說完拉著沈知意走了。
兩人沿著街邊走,直到拐進一條窄巷才停下。
“拿到了?”秦鳳瑤問。
沈知意掏出紙片展開。陽光照在上麵,燈的圖案很清楚。
“這不是一次性的。”她指著字,“‘映光三次’,說明是連續動作。南廂第三窗,對應考場裏的位置。他們用燈光傳訊息,可能是題目,也可能是答案順序。”
秦鳳瑤皺眉:“可考場窗戶都封死了,怎麼看得見?”
“所以才選那個破屋簷。”沈知意回頭看了眼,“那裏缺了瓦,正好對著南廂第三窗。夜裏點燈,光線穿過缺口,外麵就能看到。炭車擋著視線,其實是最好的掩護。”
“那車夫呢?”
“他不是運炭的。”沈知意搖頭,“真運炭的不會停這麼久,也不會一直抬頭看牆。他是望風的,確認訊號有沒有發出。”
秦鳳瑤咬牙:“手段太隱蔽了。不用紙,不用人進出,隻靠幾道光,就把內外連上了。”
“比上次的墨匣高明。”沈知意把紙片摺好,“上次還能搜出東西,這次連證據都沒有。”
“那就讓它留下。”秦鳳瑤眼神變冷,“我們可以裝作不知道,讓他們繼續用。等他們覺得安全,自然會暴露更多人。”
沈知意看著她,點點頭:“你說得對。現在抓人,隻能抓幾個小角色。我們要的是整個團夥。”
“所以我建議,這幾天我還來。”秦鳳瑤拍拍籃子,“扮成常來的賣家,在附近轉。你也可以找家綉坊幹活,白天進出方便。他們既然敢用訊號,就不會隻用一次。隻要再來,我們就能記下時間、地點、接頭的人。”
“還要查那輛炭車。”沈知意補充,“車牌被泥糊住了,但車軸磨損不一樣,左輪內側有道刮痕。我可以畫下來,讓可靠的人查京城裏所有的運煤車。”
“騾子耳朵也有記號。”秦鳳瑤眯眼回想,“右耳尖少了一小塊,像是被咬過。”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暫時不報。”沈知意收起紙片,“也不能告訴別人。一旦驚動幕後的人,他們馬上換方式,甚至停手躲起來。我們必須讓他們覺得一切正常。”
“那就演。”秦鳳瑤笑了,“你裝柔弱妹妹,我扮潑辣老闆娘。天天來這條街叫賣,混成熟臉。他們越覺得我們無害,就越敢動手。”
沈知意也笑了笑:“明天我帶針線活來,租米鋪二樓的位置。那裏正對茶攤,也能看見炭車。”
“我去打聽哪個客棧收留外地車夫。”秦鳳瑤活動下手腕,“順便看看有沒有人半夜出門。”
她們原路返回,步伐平穩,臉上和普通婦人一樣沒什麼表情。路過藥鋪時,秦鳳瑤買了包止咳藥粉,沈知意在門口攤子稱了二兩針線。
騾車還在原地等著。她們上了車,簾子拉下,車輪再次滾動。
車內昏暗,沈知意把紙片壓在掌心,手指摸著炭筆的痕跡。秦鳳瑤靠著車壁,手伸進袖子,握住了貼身的小匕首。
車走過三條街,進入內城主道。遠處皇城漸漸清晰,東宮的屋簷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
“他們會再用訊號的。”沈知意低聲說,“隻要利益夠大,人就會貪心。”
“我們就等那一刻。”秦鳳瑤看著窗外,“不動聲色,一步步收網。”
騾車駛過朱雀橋,河水靜靜流著。風吹起簾子一角,露出沈知意半邊臉,她眼神平靜,像深不見底的井。
車輪聲繼續向前,碾過石板路,朝東宮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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